第083章 壮士中弹东门口

    　　其实，东门口的战斗从临晨三点就已经打响，国军116旅官兵八十多人分两路施加攻击，一路沿古城墙摸到东门口附近居高临下监视打击敌人，而另一路则是在东门外杂树丛边构造壕沟从正面攻击，忽紧忽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地同敌人周旋着交着手，虽然战斗打的不是太激烈但也称得上是针缝相对寸土不让。到了半晌午的时候预感到战况不妙的鬼子兵开始突围，于是东门外铁板桥就成了敌我双方争夺的重要目标。

    　　此刻，停靠在东门附近古城墙下的四辆坦克车夯大油门卷着土开了过来，车炮和机枪不住地开着火来势凶猛，几十个鬼子打着枪跟随其后狂奔而来。刚到东门口就遭到国军迫击炮的轰炸，炮手们麻利地把炮弹塞进炮筒，连续打出去二十几发炮弹收效甚好，有的落到鬼子兵当中，有的落到了坦克车车顶上，只有两发击中坦克车的履带下，那辆坦克原地转了好十几圈还是停了下来。剩下的坦克带着几十个鬼子兵冲向东门口，立马遭到来自古城墙上和护城河对面的火力攻击。

    　　正是这时候，郭列和郭恒兄弟俩带着二十几个战友快跑着来到东门附近追上了自己的队伍，他们看见几十个国军战士在几梃机枪的掩护下朝东门口冲过去，却遭到敌人机枪猛烈扫射，扑扑通通倒下去十几个战士，没被击中的只好爬在地上持机再冲，他们随时都有丧失生命的危险。蹲在墙边郭列朝弟弟说：”只有扔手榴弹！”他俩从战士手中要来几颗手榴弹，后退十几步然后跑向前头扔出手榴弹，连续地投掷着直到把六颗手榴弹扔完，灵活运用惯性定义有时候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炸弹不偏不离的落入六十米之遥的鬼子阵地上，战士们还没等爆炸物落地就已经站起身冲了出去，冲进敌人阵地同敌人展开白刃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全都拿出吃奶的劲头，瞪大双眼怒视着谁也不敢马虎从事，他们知道一不留神就会被刺刀穿胸丧命完蛋，人活在世有谁不珍惜个人的生命呢？

    　　就在郭列抡枪捅死一个鬼子兵刚刚拔出刺刀的时候，他看见已冲到岗楼傍边的两辆坦克车正夯大油门朝着东门口正拼杀的战士们碾轧过去，他着急起来喊了声：”坦克要跑，截住它!”他快步跑到战士中间大声说:"谁有手榴弹，快绑手榴弹，快!"

    　　有几个八路军战士连忙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榴弹。郭列从战士手中接过四柄手榴弹蹲下来解开小腿上绷带，他三下五除二捆绑好提着炸弹跑向东门外，看见敌人坦克已经冲出去三十几米远。坦克前面跑，他在后头撵，一个狂逃，一个猛追，一口气跑出去百十米远他接近了坦克，箭步上前冲到坦克车的左侧，他拉响了导火线跟着跑了几步伸手把炸弹塞到履带下面，转身往回跑的没几步就听到巨响，他回过头看见坦克停了下来，它的履带滑落在地上。他正庆幸着乍抬头看见前头那辆坦克已跑出去二十几米远，一个战士抱着捆绑炸弹正追赶着，看得出那战士右小腿负有枪伤，一跑一拐不是太方便。”情况紧急不能犹豫！”他说了句拔腿撵上去，很快他接近了战士着急地大声说：”快把炸弹给我！”战士头也不回地跑着说：”你走开，我来炸！”顾不上多思多虑他夺过战士怀中的炸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飞跑着他的眼前闪现出被关押期间遭受到的酷刑折磨，坐老虎凳，灌辣椒水，他被敌人连捅四刀倒在血泊中……来到坦克右侧伸手抓住链条继续往前跑，他拉响导火线把炸弹塞进去，他转过身往回跑的没几步就听到炸弹爆炸声，忽觉得肩膀阵阵地疼痛，他猜想自己肯定是被弹片击中，他咬紧牙伸手捂住疼处，边走着他看见弟弟带着战友们朝坦克跑过来，跑在前头的郭恒突然大叫一声：”二哥，快爬下！”听到呼喊郭列连忙回过头，看见坦克顶盖口伏着一个鬼子兵正抱着机枪朝这边瞄着，他抬腿就跑就听到背后响起哒哒哒的机枪吼叫声，他立马意思到有几颗子弹射入身体，跑出没几步栽倒在地上，他捂着肚子来回地滚动着，他觉得胸闷气短疼痛难忍。见弟弟中弹倒下，郭恒抱着机枪狂扫着走向敌人，一口气把弹棱里子弹打完，他跳上坦克车伸手拧出受伤的鬼子兵，抡起机枪狠劲地砸起来，直砸得鬼子脑袋崩裂*糊满车顶，他提着机枪跳下坦克跑向他的二哥。几十个战士跟着跑过去。

    　　郭恒扶起郭列抱在怀里着急地喊着：”二哥，二哥！”他把他平放在地上伸手解开他的衣扣脱掉褂子，看见他的后背上有四个枪眼，正不住地往外淌着血，其中两个枪眼正对着心脏部位。朝着围在身边战友他说：”去两个找卫生员，他受了重伤！西门的枪声正激烈，其他人赶快去帮忙！”战士们陆续站起身跑向街道跑向西门口。郭列半闭着眼睛，两手抓着胸口，连着吐了几口血，喃喃自语道：”打坦克、打日本……！”郭恒安慰他说：”二哥，不打了，坦克被你炸毁了，鬼子被你干掉了，我们胜利了！”郭列继续念叨着，声音极其微弱：”打、日本人……！”见二哥闭上了眼睛，郭恒着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朝着东门口站岗的国军战士喊道：”快去叫卫生员，快去叫郭团长，快去呀！”那战士提着枪跑向街道跑向西门口。

    　　郭恒背起郭列大步地往前走，边走着他默默地说：”二哥，你千万要坚持住，你忘了你的牢友？你还救不救他们？爹娘还在望着你回到他们身边，你不是想跟他们一道去陕北当兵吗？弟弟背你去找卫生员找爹娘！”他想起和二哥在一起的好多个日子好多件往事，给他印象最深的是五年前春天发生的一件事，放学后他拎着草筐去砍草，差不多砍满一筐的时候遇上了刚出门砍草的尹武，刁钻古怪的家伙硬说他砍草的时候踩到了他家的豌豆秧子，夺过他的草筐把草倒到自己筐里。辛辛苦苦砍来的草被人恶走他肯定不干，两人你推我夺地打了起来。因郭恒小尹武四岁加上生活艰苦身体不如人吃了亏，他哭着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正往灶户里抱柴草的二哥，郭列二话没说丟下柴草走出了门，他跑到尹家当着尹保长的面把尹武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尹保长上前劝说又被二哥打了几拳。恼羞成怒的尹保长拉着儿子找到了郭家非要出口气不可。郭忠也很生气，冲着郭列吼道：”你滚，从今以后别在进茅草屋，再敢进来我打断你的腿！”觉得受了委屈的二哥扭头跑出了门。赶着那天晚上天阴下雨，无家可归的他饿着肚子溜瞅到屋后头那片树丛中，衣裳很快被滴答而下的雨水湿透。半夜的时候，郭忠见儿子还没回来就着急起来，他叫醒了郭恒和小宝出门寻找郭列，三个人满庄子找着喊着最后还是找到了他。他缩成一团坐在雨水中不愿回家，说：”今夜我在郭家屋后头呆一夜，明的我就不麻烦你们了，我要去找我娘我要去当兵！”郭忠蹲到儿子身边说：”儿子，你还在记气？当时人家父子俩个鼻青脸肿地找上门不依，你说我该咋办？我说打断你的腿打了没？老爹心疼你都来不及还能动手打你？说说气话给人家一点面子而已。像那样的坏娃子要是我遇上我肯定也会动手揍他，人家好不容易行的草硬是让他抢走谁不恼？”二哥犹豫着站起来往回走……想着走着来到监狱门前，他觉得爬在背上二哥没有了气息，连忙把他放到地上，他看到二哥脸上有两串眼泪正往下落，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想、见爹娘！”郭恒说：”二哥你坚持住，我现在就背你去找爹娘，他们正在西街口等我们！”郭列依旧念叨着说：”打、鬼、子！”郭恒重新背起二哥往前跑着说：”敌人被我们消灭了，襄阳解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