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嬴政点了点头，认真的看了看这一圈牢房中的人。比之前面监牢中的人，多了几分精神气，不过却也最没骨气。看气质这里面大多也是久居高位之人，作威作福惯了。有几个硬气的，静静的坐着，丝毫不动。大部分看到大司寇嬴刑都爬过来祈求出去，许以重利。 “当真是有辱斯文！这群衣冠禽兽，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嬴政停下来怒道。要是大秦帝国都是这等“人才”，岂不是天下大乱，国之将亡！ “你这小娃娃，说谁呢！大爷我好歹也是一方郡守，也曾见过大王！就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也敢辱骂我等？”这时一个大腹便便，满脸傲气，长着络腮胡子的老者听言怒道。 牢房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看向嬴政。突然有几个入牢前身居高位的人跪倒在地，匍匐哭道：“大王恕罪啊！老臣曾经也是功臣啊。”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们知法犯法，就要做好被处置的觉悟。”嬴政口中平淡的说道。面上非常的平静。 随后看向刚才傲气出言的一方郡守，只见这个所谓的郡守此刻面色苍白，冷汗直流，匍匐在地。 嬴政朗声问道：“寡人的好郡守，说说你的观点吧。寡人倒是要好好看看你能说出怎么样的豪言壮语。” “臣。。。臣有眼无珠，臣罪该万死。请大王恕罪。”郡守此刻臃肿的身体都在发抖。神色慌张。 此刻整个监牢之中极其的安静。很多人都面露同情或鄙夷的看着这个跪倒在地的一方郡守。 嬴政摆了摆手：“刚才你还义正言辞的反驳寡人，那你就说说，我刚才说的话，哪里错了？你们就是一群衣冠禽兽，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来跟寡人说说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嬴政笑着说道。 只见这个身材臃肿的郡守，被*无奈，已是戴罪之身，何患罪加一等。无欲则刚之后，郡守站来起来，身上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威严，两眼直视着嬴政。 嬴政也眯着眼，笑着看向这个胆大包天的郡守。想听听这个郡守会说出怎样的豪言壮语。 郡守Ｐ股一蹲，坐在地上：“哈哈哈哈哈。”畅快的开怀大笑。 “放肆！”嬴刑怒道。这个监牢之中的所有人都引颈看向大笑着的郡守，眼神或投以敬佩的目光，或审视。还有的是漠然。 嬴政摆了摆手：“大司寇别说话，让他说。寡人倒要看看是怎样一番的理论支持，让他丧失了为人的准则。” 郡守站起身冷哼一声，然后似是回忆，神情中也充斥着无奈说道：“我自有家贫，祖上几辈就是穷人，天天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家里曾经有三个meimei，当时正值荒年，家里穷，卖了一个，夭折了一个，还剩一个meimei，因为家里穷，出门没有裤子，我的这个meimei十五岁之前从没出过家门，还是十五岁那年，我参了军，国家发了套军队中的麻衣服饰。我当时没舍得穿，给我meimei穿了。那一年我离家参军，回想起来，也正是我人生发生转变的开始。” 嬴政看着这个郡守，那粗糙的双手，还有那健硕的手臂。虽久居高位，面上仍有一些穷苦的沧桑。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嬴政表情慎重的席地而坐。嬴刑，蒙武见之也坐了下来，整个牢房中所有人都竖耳听着这位郡守的讲述。还有的人感动的流下了眼泪。似是感同身受。 “参军之后，我一战立功！首战斩首十人，当时秦国还不像现在这般强大，军队之中铠甲都不全，很多人手中拿着的都是破旧的武器，可是当时所有的同袍们都信心满满的上了战场，所有的人手中的兵器磨得锃亮，因为每个人手中的武器都是跟着士兵一生的伙伴。我至今还依稀记得，当初军队分配给我的是一把青铜剑，极其的破旧，当时我在想，这把青铜剑换过多少个主人了。如此破烂，命运得多么的坎坷啊。” 随后这个郡守双眼湿润，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虽然年迈，但是也从眉宇之间可以看出年轻之时是一个硬汉！就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回忆着哭了，嬴政也感受到这个人话语中的艰辛。 在场的所有人都默然不语。整个监牢充斥感同身受的叹息声。 “当时就是这样的一把剑，我在心中并不是当他是我的工具，而是一生的伙伴，当时我就想，我要让我手中的这怕破旧的青铜剑与我一起在这个世间绽放出属于强者的风范！当时我借来一个磨刀石，把那把已经破旧的钝了刃的青铜剑，我一个人整整磨了三天。直到这把剑重新焕发光彩，达到吹发即断的程度。哪怕是一块凡铁！我也要让它成为我手中最犀利的剑！”一番话，表明心志，这是一个武将出身的郡守，长时间的军旅生涯，也把这个郡守磨砺成了一把利剑，话说时周身气场也极其的霸道。 “参军没多久，秦国进攻韩国，我随军队出征，出征前，我把军队所发的粮饷，全部拿回了家中，又在集市上给我的meimei买了一个漂亮的衣服，随后问当时的将军借了点钱，全都给了我父母。这一去，前路渺茫，我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可以说每一次出征，都是刀头添血的日子，不过战后的收获和付出是成正比的！” “安顿好了家中，我便跟随军队浩荡出征，到了韩国边境，我们与韩军接触，当时秦军所有人如同饿狼一样，疯狂的冲入阵中！对面是敌人，也同样是军功！所有的同袍们眼中都是燃烧着熊熊的战意。哪怕自己衣不蔽体也要冲入阵中，杀敌立功！一个普通人，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只要有不怕死的勇气，杀敌拿人头，就可以享受富贵！这就是我大秦，一个如同狼一样的军队，丛林法则，尽展无余。” “当时第一战，我就杀了十个人，腰间整整别了十个流血的人头，我清楚的记得，我当时身上全是血，第一次杀人之后，心中也就不怕了，当时割了人头就像那些老兵一样，往腰间挂着。我知道，这些人头，就是战后荣华富贵的铁证！不怕大家笑话，当时穷怕了。看到敌人眼睛都是绿的！那些敌人可比小姑娘白哲的身体诱人多了。” 监牢之中发出阵阵哄笑声。 “大人说的谁，敌人都是Ｒ，强者吃Ｒ，弱者连汤都喝不上。要是运气不好战死沙场，连看热闹的机会都没得。哈哈哈哈。” “是啊，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本将军也怀念战场生涯，那才是真正自由的地方，谁强谁就是老大！哪像当官之后，弯弯肠子那么多。哈哈哈。” 。。。。。。。 整个牢房气氛活跃了起来，似是开了一场邀功大会。 郡守继续开口，牢房之中再陷入静悄悄的状态。“当时战役结束，论功行赏，我在当时的队伍中人头第一，三十个人头。被赏了良田十亩，黄金五十两。” 说完郡守非常开心的笑了，随后炫耀道：“你们知道黄金五十两，良田十亩。是什么概念吗？这在我参军之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从那时起我一从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化成了一个地主老财！老子有钱了！哈哈哈，我当时第一次想，要是我早点参军，我那三个meimei就不会，一个卖人，一个夭折，一个没衣服穿了，我的父母也不会辛劳这么长时间了。” “哈哈哈哈。”带罪的老郡守开怀大笑。泪水汇聚脸庞。 紧接着老郡守神情不再那么快乐。继续追忆的说道：“回归之后，我把借将军的钱还了，然后在家乡选了十亩良田，随后拿着剩下的钱，买了个大宅子。当时大胜，我也被封了一个小官。随后顺理成章的，我娶了我现在的夫人。” “在随后，便开始了戎马三十年的军旅生涯，依稀记得当年，军队中传唱的一首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当时天下赳赳尽秦风。杀伐万里无疆界。” “之后年纪大了，我因功劳。坐上了这郡守的位置之上，但是此后哪怕获得千金，万金，却也没有当初赏赐的那个良田十亩，金子五十，那样的激动，那样的开心。有时候出门看着还在田间劳动的佃农们，我的心也会回想起，少年时贫穷痛苦的生活，穷怕了，老了，不能打仗了，退居幕后，做起了一方郡守，执掌一方。但是我发现，不打仗了，当官了，给我送钱的人也多了起来。渐渐地也就迷失了在金屋美人之间。” “这让我很气愤！老子大半生在前线辛辛苦苦的打仗，一生搏命换来的天下安稳，这么一群烂人却在后面享乐！那老子何尝不能像他们一样鱼Ｒ百姓，好好的享乐一番！怎么说这所有的一切也是老子拿命拼出来的。” 随后这个年迈的郡守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我虽然违背法理！但是我不后悔！官当的越大，老子越发现，这个世界的虚伪！他娘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要享受这个世界所能享受的极致！” 牢房之中，发起阵阵的欢呼声。似是这个郡守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嬴政站起身，沉默了许久，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像是个悖论。这个郡守征伐一生，打拼许多，最后迷失了在享成之上。嬴政不由得感叹，没有一定的德行，坐在要职之上，还真的不行啊。 随后嬴政说道：“鱼Ｒ百姓很舒服吗！” “弱Ｒ强食！老子一点点打拼到如今这个地位，他们贪生怕死不努力，我多享受一点怎么了？”郡守吼道！ “懦夫！你连自己的**都控制不了！为啥同一批跟你一起做官的弟兄们，有些人矜矜业业为大秦的建设做努力，他们也不缺吃喝，住的也是秦国赏赐的豪宅，也有仆人伺候，哪里差了？他们知道满足，而你却贪得无厌？”嬴政怒道！ “你们在座的所有人，寡人不可否认你们生前的功绩！对于你们的功劳。国家也给了相应的地位、名声！你们本可以受人尊敬，荣归乡里，荣耀一生，甚至功绩名垂史册。可是你们都毁在自己的**上！” “很多时候，身居高位，更是对个人的一种考验，你们的地位位高权重，更有许多人盯着。你们却自毁前程！有的人德行高尚，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哪怕在你们看来很傻，不合群，甚至受你们这些人的排挤！可是人家活的安安稳稳，活的坦坦荡荡，活的光明磊落！他们跟你们一样，也不曾少过战功！我大秦给你们各位功臣的地位，都不曾克扣过，你们参军的军饷都是按时发放的。” “凭什么你们就克制不了贪婪的**？你们的双眼，难道只看到我大秦的黑暗面？你们看不到那些比你们地位地下，矜矜业业为大秦做建设的同僚们吗？你们看不到那些身居高位，两袖清风的朝臣们吗！他们为啥不贪！就你们坐到这么位置上就贪婪了？” “或者说！你们心中觉得，自己做到这个位置上，就该贪！你们是不是在想。这天下人都是跟你们一样的烂人，俗人！你们认为所有人都会贪，你们的行为是正常的！你们是一个正常的人？哈哈哈哈哈。”嬴政仰头大笑。面上充满悲悯！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如果可以克制住心中对于诱惑的渴望，你们绝对不会坐在这里，跟寡人谈着对你们已经毫无意义的人生！你们有的是百战将军，有的是计谋无双的聪明人！但是你们都败给了自己贪婪的心！” 嬴政一声声追问！整个监牢之中所有人都默然不语！每个人的面容都浮现出不同的神情，后悔，自责，思索，还有的一脸不屑，冥顽不灵。 “你们好好想想吧。人生时日不多的，也不需要想了，好好在牢中享受一下人生这段悠闲的时光。你们这里环境还算可以了。不需要日理万机，也不需要在勾心斗角。这里有着绝对的公平。” 嬴政说完袖子一甩。 “大司寇，继续带路！”嬴政朗声说道。心中对于这些人感到十分的气氛，心中也有些怜悯。大概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