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独老
村里此刻乱糟糟的，斜坡上的破旧房屋却很平静。 老婆子今天大早便去打理田地，尽管人老了，但是身体还算强健，这些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打理的。 回来时，是从屋后的一条小道上回来的，刚一走进便听到龚堔说起同福堂的事情，心里奇怪是谁和龚堔说话，在屋侧悄悄打望了一下，见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犹豫再三，没有现身，而是继续躲着。 听了许久，老婆子越听心里越难受，她生长在这个村子里，但因为那个害人的同福堂，她沦落成现在这等孤老落魄模样，身边再没有一个人相伴。 龚堔和一个陌生男子商讨一番后，携伴进村去了，老婆子没有出来阻挡。那两个人的话，她听了个七八，知道龚堔已经定了心思，劝不住的。 等两人走远了，老婆子才从屋侧边出来，凝望一眼村口前两人的背影，又稍微抬高了眼眉，像是在看村中坐落了几十年的同福堂，摇头叹着气：“虐债啊！” 她转身进屋，并没有看到村口前有一个身影也在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屋子里唯一那张污黑的桌子旁，老婆子颤颤巍巍地坐下，想着龚堔的离去前的姿态，微微叹了一口气：“希望你能成功，三十年前的事情，我不能阻止，而现在我也无能为力。” 三十年前，老婆子虽然是个寡妇，但儿子还在世，也如同龚堔这般年轻，长得清秀，而且还是村里唯一一个出山读书，是个有文化的人物。 那时候如今的李村长的父亲正在筹办同福堂，回村探亲的儿子听闻此时，表示大力支持，将自己在外勤工俭学攒下的十几块钱一并捐了出来。 同福堂创办的初衷，便是互惠互助，村里每家每户将多余的食物或者物品捐出，然后哪一家有困难了，就取出来救济，再到逢年过节还有剩余时，大家便以此举办聚会行乐。 建成同福堂的第一年，大家都很高兴，山里人没什么积蓄，只得纷纷捐物。 开年第四天，老婆子的儿子带着二男二女来到了村子，说是读书的同窗，来村子里的体验知青生活，也顺便给村里的孩子们讲讲学问故事，很受小朋友的欢迎。 其中两个城里来的女同学，长得水灵标志，一进到村子就惹得男人们眼睛都直了，其中就包括了村子的儿子。 两个小姑娘觉得这里毕竟是同学的家乡，不会有什么危险，也就没有戒心。 一天夜里，受到村长的儿子邀请，两名姑娘去了同福堂，这一去就是一夜。 等到第二天，老婆子的儿子去两名女同学所住的房子却没有见到人，于是和剩下的两名男同学一起，找遍了整个村子。 纸始终包不住火的，最后三个人遇到了一个曾经听过他们讲神话故事的小朋友，奶声奶气地指着同福堂的门口告诉他们，女老师在那里，和村长家的李哥哥在一起讲故事。 几人心里顿时一松，还以为人忽然就不见了，既然如此，想必应该没事的，有说有笑地一起往同福堂去了。 当时，同福堂还没建有后面的东西两院，只有祠堂和存着各种食物用品的小房子。 老婆子的儿子就在这间小房子里见到了自己的女同学，还有一群不着衣缕的男人。 有老有小，总不过七八人，却都是村里熟口熟面的人，其中就有村长父子。 而两名女同学无助失神的被这些人架在中央，浑身伤印，凄楚无比。 三个热血青年目眦欲裂，齐齐大吼一声：“畜生！！” …… 老婆子只知道那一天儿子出去寻找自己的女同学，再也没有回家，过了几天，村长告诉那时候还年轻的老婆子，他儿子和同学上山去打猎失踪了。 随后同福堂就开始扩建了，伸延出两个后院，在村里占地首屈一指。 事情始终瞒不住的，同福堂既然称为同福堂，那村民自然能享受其中的“福”，就是这样，失落了几年的老婆子才发现，儿子的两个女同学就在同福堂里供人亵玩。 于是她便开始怀疑儿子的去向，想要寻找却始终遭到村里的阻拦。她的儿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有的事情还是在十几年后，上一辈人弥留之前告诉她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所作所为依旧会下地狱的！ 老婆子只能这么诅咒这些人，也痛恨着沾上了儿子鲜血的同福堂。 她经历三十年苦难心酸，不怕孤老至此，只遗憾见不到儿子成长、结婚、生子、变老。 …… 房子里的光线有些昏黄，三十年前的往事不愿再多想，只是脑海中偶尔会猜测，龚堔那孩子义无反顾地去救人是不是就如同儿子当时的想法一样？ 老婆子布满苍纹的眼角闪过一道晶莹的泪光，身子摇晃不稳，枯瘦的手赶紧撑在桌子上，稳住身形。 她的手撑到了一堆旧衣服上面，刚才心里想着事情，倒是没有注意桌子上放有东西。 老婆子将目光移向旧衣服旁边的智能手机，微微一愣，她认出了这是初遇龚堔时，龚堔拿给她当作手电筒的手机。 龚堔未被村里人锁起来的时候，也曾孜孜不倦地教她简单的使用手机。 现在，龚堔将手机放在这里，是什么目的？ 老婆子伸出枯瘦的手将手机拿起，然后解锁。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直接进入了播放界面。 “婆婆，我是龚堔。” 头一句话让老婆子愣了一下，这是龚堔给她的留言。 “这些天很谢谢你的照顾，请原谅我最近几天的作为，那天夜里要不是因为你，我估计已经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但是我这几天对你的态度……有些不对，我向你道歉。” “我要走了，也许你巴不得我这个累赘早点离开。不过，婆婆你一个人生活，虽然住得离村子很近，但也要注意安全。还有，你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要注意饮食和休息。” “我在桌子上留了一些钱，你拿去花，找个人把房子修一修，不要到了夜里风一吹，整个房子都是风声。” “还有，人的一生大半时间都在床上，买一张好的床，睡得舒服一些……” “婆婆，也许将来在没有机会再见了，我希望你能快乐健康。” 录音中，龚堔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起伏，而听着这些的老婆子却嚎啕大哭起来。 她紧紧握住那两叠厚厚的钞票，口里模糊地骂道：“你这一去……根本就是……” 回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