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黄昏之战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这样！”米耶哭丧着脸赶了过来，脸色苍白的贝莉卡已经趴在湖边上了，速度太快，她没有呛到水，就是吓得腿脚都软了。 可是，知道了事情真相，她反而有了一点勇气。她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忿忿地瞅了那个男人——那只死猫一眼，冷不丁冒出一句。 “哼……我也记仇！你这个家伙……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澡了啊！” 气氛顿时僵得有些诡异，米耶愣住了，瞪大了晶莹剔透如红宝石一般的眼睛，全然不明白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吉亚的表情也很是茫然。 “你在想什么啊。”吉亚轻声一笑，贝莉卡的身子又被那种无形的力量拎了起来，甩到了他身后，正好落在米耶怀里。 “你——”贝莉卡很想发火。可她刚转过头，天空变了，宁静的云霞像滚沸的开水翻腾，水面一层一层激起暴戾的浪头，好似一群猛兽奔涌而来。似乎，整个世界感觉到了敌意，露出了它潜藏在静谧下的凶狠，要将敌人吞噬。 米耶立刻向后撤出几十米，金色光环始终缠绕在她的周围，她的动作，轻盈得仿佛飘在空中的蒲公英，贝莉卡听见水珠啪啪落地，如同突然降下一场暴雨，尽管光环中的她并没有被雨打到的感觉。 从米耶柔软的手掌下探出脑袋，贝莉卡抬起头向着水边望去，她再一次，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水天交织，像是泼洒在一起的颜料，而那颜料的色彩，是明暗变幻的红。那些树梢的叶子瞬间被狂风撕碎，枝干张牙舞爪，在凄厉的呼啸声中挣扎，草地纷飞，碎叶扬起似是波涛的延续，混乱之间，身着古代重甲的士兵整齐地列队于水上，半透明的身体，放射着夺目的红光！ 她根本没有找到吉亚的影子，那光影变化的太快，什么都捕捉不到。只能看见水幕突然整齐地裂开，四散的水柱，几乎冲破了天穹。古代士兵无声无息地狂奔着，武器交错，红光肆意地铺展，好像喷涌而出的鲜血—— 脸上传来一阵温暖，米耶抱着贝莉卡的脑袋，挡住了她的视线，可她自己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远处的混战，她咬着自己的嘴唇，贝莉卡感觉得到她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她小声问道。战场的轰鸣立刻盖住了她的声音，米耶却好像听见了，猛然转过头，凝视着贝莉卡的眼睛。 勇气又回来了，米耶的眼睛里，充满着能够治愈人心的和煦阳光。 “咻——这个，那个……是，是贝露丹蒂的骑士……”她的眉头皱了一下，“贝露丹蒂忠实的信徒……” “诶？”贝莉卡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贝露丹蒂的骑士怎么来了？”脑筋还有点转不过来，这里是贝露丹蒂创造的世界。 “这个……其实是这样的。他们，是很久以前的人啦……糟糕。”米耶浑身打了个哆嗦，又缓缓地转头望向那边，“这就是……当时的情景么……我一直不知道……” “什么什么？”贝莉卡依然莫名其妙，突然，米耶猛地拽住贝莉卡的胳膊，朝着那翻滚的红色扑了上去，纯净的白色光球从她胸口冒出。 “不要！快停下！”她拼命高喊，光球嗖地飞入了那红色龙卷的中央，旋转的水流不受控制地澎湃、飞散，贝莉卡这才看见站在半空中的那个人。 他带着一丝冷笑，身上若隐若现地缠绕着白色锁链，一动不动的他身边，飘着无数蠕动的、破碎的残肢。 贝莉卡顿时一阵恶心，即使那些残肢是半透明的。她看见一个小孩子的人头顺着风的方向滚了过来，沾满红色的脸庞惊恐到了绝望，一根断掉的胳膊上还裹着松松垮垮的绸布衣袖，它握着一只折断的铁棍，上下舞动。 她觉得米耶在生气，而且非常非常生气，气得马上就要暴跳如雷了！ “为什么？”米耶的声音好似忽然间空洞起来，“为什么连平民都不放过呢？” 黑色的人影嗤笑了一声。 “有必要那么认真吗？不过是幻觉罢了。”吉亚的口气好像在听笑话似的。 “可这幻觉是当时真实的情景对吧！”米耶大声喊道，“一万年前，在罗德斯山脉下，你就是这样屠杀那些平凡的人类的？！” 啊？什么？屠杀……人类？！贝莉卡猛然一惊。话说一万年前是什么时候？久远得连历史书上都没有记载，贝莉卡这样的小孩更是没有这个概念，只记得他们说起过，那是个属于他们的时代…… “嗯。”吉亚承认得很干脆，“我要杀的只是贝露丹蒂而已，但总有一些人类挡在我面前。信仰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可以让人连恐惧都忘记，变得那么疯狂。” “可他们根本就挡不住你啊！”米耶的声音有些嘶哑。 “我讨厌被人阻拦罢了。”吉亚平静而有耐心地解释，“何况‘沧海之魂’需要更多的亡灵。” “那才是理由吧！”米耶气得手指都攥紧了。 “重要么？”吉亚很无辜地叹了口气，“非要报仇的话，你也算报了吧。”他仿佛不经意般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到现在，你还纠结这种小事做什么？这只是贝露丹蒂制造的幻觉，生命之神米耶，你的仁慈用的不是时候吧。” 他微微仰起头来，金色的瞳孔里，凌厉的目光瞬间摄入心底。 “你以为你能改变过去？” 胳膊有些痛，贝莉卡清楚地感觉到米耶很难过，尽管她还没太明白。米耶生气，是因为这些半透明的残肢，不是贝露丹蒂的骑士，而是普通人么？可是，这些“普通人”看上去好可怕，发着红光的半透明人体，怎么看都太诡异了嘛！ 那，她是为一万年前的事生气？ 贝莉卡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解释了，也许这个解释她不想听到，但是，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就站在神的领域中，即使一切都是幻觉，却真实得无法逃避。脑子里一片嗡嗡乱响，仿佛还在试图劝说自己，说梦醒来之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生活还是按照最正常的轨道进行。可是，这样的劝说在漫天飘浮着的半透明物体中显得如此无力…… 除非她能忘记这一切，可是，忘记有用么？发生过的事情，还是发生过。重要的伙伴们还不知道怎么样了，雪莉儿依然被那个坏女神控制着，不知道要怎么恢复过来。 这样逃避下去有什么用啊！ 她抱住米耶的肩膀，感觉米耶的身上有一种很亲切的温暖，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恐怖的东西，它们仿佛就不存在了。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做出这种决定了，当她爬出窗户，离开安全的房间，要去寻找只有她能找到的上古女神时，不就已经决定面对这一切了吗？ 她抬起头，眼里隐隐闪烁着泪光。米耶惊讶地看着贝莉卡，心里一阵七上八下。 是啊，贝莉卡在这里，这是幻境，不是过去。然而，即使在幻境中，她还是要像当年那样软弱、那样无能为力吗？一不小心，就在贝莉卡的面前，把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了。在这么疯狂的幻境中，她还能隐瞒什么？ “别害怕，贝莉卡……别害怕……”她抚摸着贝莉卡的头发，有点心疼。“虽然我是这里最弱的女神，但我一定会让你平安返回现实世界的！”她说着，金色的光圈陡然增亮几分，一个尖锐的长刀噗地投在了光圈之上，软绵绵地落了下去。 “咦？”米耶猛地抬起头，没注意周围那些半透明的肢体——无论完整不完整，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了。周围一下子变成了鲜艳的红色，武器，或者仅仅是肢体，像冰雹一般砸了下来。 “哇啊——”最弱的女神发出一声惊叫，她死死地抱着贝莉卡，金色光圈不安地闪烁，“救，救救我……” 旁边，一个声音镇定得让人恼火，他像是教育小孩似的缓慢地说道，“你看，它们根本不是人类。” “我，我知道了！”米耶连头都不敢抬了，“快点帮帮我，我要保护好贝莉卡……” 焦急的声音让她怀里的贝莉卡都慌了，她忽然觉得，她应该安慰米耶几句，尽管她自己也是怕得要死，她想从米耶的手里伸出个脑袋来，至少看看是什么情况—— “可我不能动。”吉亚的声音离她们那么近，却像是看热闹，“你的封印很讨厌呢。” “已……已经能动了……”米耶的话很是无奈。 周围突然暗了下去，然后瞬间明亮起来，金色光圈就像是肥皂泡一般破裂，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和贝莉卡全部击飞了过去。如果不是她用胳膊护在贝莉卡身上，这个人类小孩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冲击，即使这样贝莉卡都觉得肋骨好像断掉了，钻心地疼。一股暖流渗入她的身体，疼痛立刻消失了，贝莉卡这才发觉米耶皱紧了眉头，额头上流下汩汩的鲜红。 一柄泛着水纹的利剑指在米耶的脖子前方，身着黑衣的男子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带着漠然的眼神，声音严肃、低沉、充满君主般威严。 “我说过我讨厌被人阻拦。”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再敢碍我的事，我就对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