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舍弃
你果真把这当成我们的新婚之夜吗……童彦若在心里问何溪醉……可为什么我从你的眼睛里看不到幸福和快乐，如果你是新娘，那你瞳孔里掩饰不住的感伤又是从何而来…… 把手轻轻抚在何溪醉的手臂上，童彦若感觉到她温热的身体在没有暖气的冰冷房间里微微颤抖。这阵阵细小战栗让童彦若剧烈心痛起来，他脱下外套把何溪醉紧紧裹起来，然后将她拉进怀里，用体温温暖着她。 “屁溪，我爱你，我想要你……可是，不是在现在，不是在今晚……我不能让我们的新婚之夜在这样一个寒酸的小出租房里度过，这么冷，这么小，还有这张不知多少人睡过的旧床……屁溪，我要给你一个完美的新婚之夜，一个配得上你的新婚之夜，我要给你更好，更幸福的生活……等等我，好吗？等等我……” 何溪醉身体的颤抖更加剧烈了，童彦若知道她已泣不成声。 夜色最浓重的凌晨时分，房间里还飘散着淡淡的蜡烛残香。 何溪醉躺在童彦若身旁，侧身凝视着他那隐匿在黑暗中沉睡的面孔。 对不起，彦若，我不能再等你了…… 对于我来说，这个夜晚，就是我一生唯一一次的新婚之夜……我已经满足了，至少今晚能睡在你身边，虽然是最后一次…… 彦若……我累了，不能陪你走下去了，走不动了，所以，请允许我舍弃吧……舍弃我们的爱情…… 我病了，彦若，我的心已病入膏肓……大概自从目睹你和那个叫潘泽的女孩过夜之后，我的心就得了绝症，一天天向着死亡贴近…… 后来你又来找我，那些短暂又美好的幸福时光像是胶水，把我碎了一地的心一片片拼接起来，让它表面看上去，又恢复了心的形状……曾经，我也一度以为我的心又复原了…… 可是，我错了……彦若…… 我错了……心，碎了，就是碎了，永远不可能复原……就算拼接起来，只要外界有一点点小小震动，哪怕是极其微弱的，它也会轰然倒塌，又变成一地碎片，甚至比之前碎裂得更为彻底…… 我承受不住的……圣诞节前在超市里偶遇你和你的相亲对象之后，我就彻底明白了，我是承受不住的……我的心已经是个残品，它没有能力陪你度过今后漫长的人生岁月……以后还会有多少次或是误会，或是真实发生的情感震动？我不知道，但我了解，我的心已经太脆弱了，它无力再承受任何打击…… 所以，你瞧，我只能，也必须离开你……的确，和你一起生活是非常美妙的事情，可惜我无福消受……我还有辛苦养育我长大成人的爸妈，如果在日后的某一次情感震动中，我的心彻底碎成粉末，再也无法拼好，那他们该怎么办？如果我疯了，要在疯人院住到老死，如果我实在承受不住，失去理性选择自我了断，那他们又该怎么办？ ……所以，所以，我必须离开你……只要离开了你，我的心就还可以苟延残喘，可以继续维持着表面上的形状，不至于在某一天毁于一旦…… 彦若，我爱你……你应该是了解的吧？ 我有多么想要和你重新开始，想要和你共度余生，你应该也是了解的吧？ 看来，我们的缘分终究没有被上天祝福，要不然，为什么它让我们穿越过长长的时空回来之后，却依然无法白头偕老呢…… 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命运，命该如此，我们再遗憾也无能为力，这就是命…… 彦若，你会忘了我吧……这样也好，人若懂得舍弃，便能活得更轻松一些……我舍弃了自己的爱情，也请你舍弃我…… 希望你生活的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真的特别爱你，彦若…… …… 第二天早晨，当童彦若从睡梦中醒来，何溪醉已经坐在驶向K市的列车上了。 除了留给他一封短信外，她还在湿透的枕巾上留下一枚纯银戒指。 童彦若站在窗边，手中白纸上的清秀字迹淹没在过分温柔的晨光中。 “彦若，我们分手吧。我累了，不能再继续了。” 十几个小时之后，何溪醉站在暮色笼罩下的K市火车站广场上。 没有什么行李，可她却觉得身体无比沉重，如同长时间潜水后刚刚爬上岸。 上一次来到这火车站，是小西为她和童彦若送行的时候。那时，她是多么幸福，瑰丽的未来近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然而，原来上帝安排给她的幸福是如此短暂…… “过得不好就回来，我会一直在这里。”——这是当时小西趁童彦若不注意，偷偷俯在何溪醉耳边说的。不知为何，这句话她一直记得，没想到小西竟真的一语成谶。 拿出手机，何溪醉拨通了小西的电话。 “喂？小溪？怎么，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小西的声音透出十分的兴奋。 听到闺蜜亲切的话语，何溪醉感到一阵心酸的安慰，“小西，我病了，所以回来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我好累……” “病了！什么病！”大概是察觉到好友情绪不佳，小西没再继续追问，“你在哪里？” “车站前广场，我在大屏幕下等你。” 路杰西以最快的速度打车赶到火车站。 远远看到路杰西跳下车，向自己飞奔而来，何溪醉的眼眶里不知不觉盈满泪光。小西，到最后，果然还是你在等着我…… “小溪……”气喘吁吁站在何溪醉面前，小西望着她消瘦的脸，不由得一阵心疼，“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童彦若欺负你啦！” “我和他分手了。”何溪醉看到小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什么！分手啦！怎么可能！谁提出的！” “是我……” 何溪醉说不下去了，一颗心疼得几乎能要了她的命，她靠近小西，轻轻抱住他，泪水肆虐，沾湿了他的衣襟。 路杰西怜惜地抱着何溪醉，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良久才开口，“可是，为什么……你那么爱他，那么辛苦地挣钱支持他考研，那么辛苦地攒钱给他买生日礼物……” “那件衬衣……我没有送给他……”抚摸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那触感，像极了童彦若，何溪醉第一次意识到，路杰西，他终归是个男生，不过她依然紧紧抱着小西，不敢放手。此刻的她正挣扎在绝望的汪洋中，除了小西，她再也抓不到任何救命稻草。 “没有送他！可是……” “我没办法送他……”何溪醉抽泣着，将那段深埋心底，腐烂得不堪入目的隐秘往事倾诉出来。 从那段痛苦旅程开始，何溪醉讲到她整整一年的度日如年，讲到童彦若求婚时她误以为幸福到来时的美妙感受；讲到她和童彦若短暂美好的与性无关的同居生活；讲到她自从看到他和女孩超市约会、自从和潘泽网上聊天后的心路变迁；讲到她花钱如流水，尽心装扮好她和童彦若所剩无几的时光；讲到她如何掩饰悲伤绝望强撑到童彦若考研结束；讲到她辞了职，偷偷买好返回K市的火车票；讲到她烛光下的新婚之夜；讲到她怀着怎样的心情在留下戒指和分手信后决然离去…… 路杰西默默倾听着，心痛得阵阵抽搐。现在他才终于明了，为何大四那一年何溪醉会突然患上抑郁症和厌食症，为何在大家都积极找工作、准备毕业论文的时候，她却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消极态度……因为她的心病了，没有心力面对任何事。 当何溪醉终于把所有委屈和悲伤倾倒而出，小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关系的，小溪，都过去了，你可以重新开始的，我陪你……要是再有男人敢欺负你，我就替你揍扁他……” 天光更加黯淡下来，终于完全进入夜的王国。 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前广场上，没有人在意这对紧紧拥抱着的“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