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祭司
在芥子空间初现的那时,她曾听过这给人予玄妙感受的梵唱,没想到,在苍域大草原,她竟然能再一次听见这恍若直击心灵的长吟。 她起身,蹑手蹑脚来到帐篷外,如幽灵般穿过静寂的住地。 住地被两人高的粗壮栅栏团团包围,顶端削得既尖且锐,防草原上那些凶猛野兽用的。栅栏开了一扇五人高的木头大门让人出入,白寂偊跟着梵唱一直走到了大门附近。她蹙眉远望,吃了一惊,因为那里分明已经有了个一动不动的黑影。 犹豫半响,终究是抵不过那梵唱对自己的呼唤,她走过去,借着银辉月色,看清了这个黑影。 是他!白寂偊记得这个高大的老人,他是号称苍域大草原上最古老的部落——苍族的萨满大祭司,是在苍族的部落里除了头人以外地位最尊崇者,也是整个大草原地位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他最主要的工作便是为草原上的牧民们向保护神祈祷生活和美、身体健康,祈求水长流、草长丰、牛羊肥壮。 大祭司天聋地哑,长年呆在自己的帐篷中默颂经文赞美神并祈求保护,扎旺带领大家参观部落时这样说,不是大事件他是不会出帐篷半步的,平时的食物也是由专人送去。他年岁很大很大,扎旺偏着头,用生硬的联盟语加了一句,现任苍族头人的祖爷爷当头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大祭司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一支小小的牧队要来这里放牧,他也一起来了。 白寂偊之所以能认出这位很老很老的大祭司,是因为在经过那顶很醒目的帐篷时,正好看见了他的背影,瞄到了他富有特色的穿着,并对他身上那些层层叠叠、零零碎碎的挂件很感兴趣。 此时,见这位神秘的大祭司那藏在不知道打着多少层褶皱后面的眼睛似乎放射出令她也感到害怕的精亮光华,直直愣愣地瞪着自己,白寂偊不知不觉站得离他远了些。 不过礼貌还是要的,白寂偊尽管知道他听不见,也不会对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反应,还是很尊敬地微弯身,右手扣左胸,行了个部落间与长者见面时的礼节:“您好,尊敬的大祭司。” 大祭司用那令人恐惧的目光钉子般钉在白寂偊脸上,许久,缓缓地露出个表情……如果这表情能称作微笑的话。他长长地吁出口气,像是如释重负了一般轻松,原本因为紧张而挺得笔直的腰杆猛然松垮,整个人佝偻下去。大祭司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白寂偊,慢慢抬起手臂,指向了大门外。 呃……什么意思?白寂偊莫明其妙,此时梵唱突然有了些变化,她隐隐品出了些凌厉惨烈的意味,这让她脑袋生疼,偏偏大祭司又来了个不明所以的肢体语言。 大祭司见她似乎不理解,放下手,再一次微笑着看了她一眼,抬起脚便往大门走。白寂偊傻乎乎的眼神一直跟着他,忽然惊悟似地要喊什么,却把到喉咙的话生生憋住,呛得面红耳赤。 大祭司直直向着大门前进,然后,轻飘飘地从门里穿过,到了门外。很简单的动作,假使能忽略那大门的材料是西洲特有的铁甲木——意思是其厚度硬度坚韧度足以媲美铁甲,更要忽略大门紧紧关闭着。 草原不仅仅是牛羊马儿们的天堂,也是野鼠野兔们的天堂,更是豺狼豹熊们的天堂,所以部落的大门要用这种连几头草原熊的凶猛撞击也能顶住的铁甲木作原材料。 现在,白寂偊目瞪口呆瞪着那大门上一个活灵活现的人形大洞,再从大洞往外瞧,很老很老的大祭司仍然微笑着,满脸期待地盯着她。 她只有叹一口气,在穿过大门时,再叹了一口气,因为这大门竟然是五块铁甲木叠合在一起的。她自忖力气很变态,没想到还有更变态的。人家穿过这门,就如同没有门只有空气一般。最诡异的是,那切口断面一根毛刺也没有,只怕用任何利器切割也达不到这般程度的平滑工整,大门破裂时也是悄无声息的。 这是怎样的境界?!白寂偊瞟一眼地面,似乎想找到那块被生生“剜出”的人形铁甲,再走到老人身边,已是满心敬畏。老人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南,一动不动,此时,他的眼中变得满是担忧与焦虑。 “大祭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我去办?”在他又一次举手示意远方,白寂偊总算是问了出口。 他又听不见诶,到底要……她不再想下去,因为她很清楚地看见大祭司点了点头。他不是听不见?! “去……救……”天聋的大祭司既然能听见了,那么地哑自然也不药而愈,只是他的声音很明显带着长久不说话后造成的含糊沙哑。 白寂偊听他说了好几遍,才弄准了意思,去……救……谁?带着这个疑惑,在大祭司锲而不舍的微笑加示意中,她向着黑黢黢的南面走去。 连那么变态的大门都能像切豆腐一样断开,还有啥事能难倒你滴?尽管“长者请,不敢辞”,但是白寂偊还是有些小劳sao。好在第二天休息,否则,耽搁了正事可怎么办? 走了十来步,突然耳旁梵唱大作,紧接着,她手腕一热,白寂偊低头看去,那“卍”字印痕竟明明灭灭闪烁起来。她大惊,这怎么回事?越往南边去,“卍”的光芒变得更明亮,那梵唱也不再飘忽,给她的感觉竟是就在前方! 南面仍是一片草原,夜风萧飒,刺骨寒风原本能令她浑身冰凉,可是白寂偊却心如火烧。不是真正着急,却是那闪烁频率越来越快的“卍”符和有如催命一般急速吟唱的梵唱让她无由地变得焦燥。 迷人的草原星空,白寂偊竟无福欣赏,她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埋头玩命地向前疾奔。她此时根本不去想自己还能不能顺利回去营地,只知道“卍”和梵唱都在催她拼命、再拼命地狂奔。 身影有如轻烟。她每天清早绕太学两圈的长跑,终于显现了效果。 星眼迷离,即将圆了的月儿高挂,如果白寂偊不是白寂偊,她或许会饶有兴致地将那些星星辨认一番,看看哪颗是织女星,哪颗又是牵牛星。 然而她只是埋头狂奔,并且越往南边靠近,她便越来越清晰地听见令人胆寒的阵阵兽吼。难道是有人被草原上的野兽围攻,大祭司才让自己前去救人?她素来胆大,身手又不凡,因此虽然白了脸色,脚下却再加了把劲。 不知多久,白寂偊想,有一个时辰了罢,忽而,地势一转,借着月光,眼前是个不大的草坡。这点小障碍算得了什么。 她七手八脚爬上去,月色之下,眼前所见让她脑中轰的一声震响。瞬时,“卍”不再闪耀,梵唱也猛然停下。她知道,目的地到了。 谁能想得到,这小小的草坡之下竟是个大谷地——有如修罗杀场一般的谷地! 白寂偊惊得呆住,胸腹间一阵翻腾,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没有吐出来。她原以为那些黑乎乎的不明物体是人的尸体,定睛分辨,竟都是兽尸。 那被围攻的人还活着?白寂偊稳稳心情,小心翼翼地从草坡上往下滑,她一直把自己隐在月的阴影里,谁知道哪里还埋伏着噬人的利牙!? 往谷底下滑的途中,她的嗅觉一直淹没在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中。她很奇怪,自己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眼前的惨状,并且,似乎心底还有些“这算得了什么”的不屑想法。 白寂偊想,最难看清楚的果然还是自己! ------------------ 两更送上,大声求推荐票收藏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