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前戏
彼时几个女孩子正帮着摆碗碟盘子，忽然听到一声特别凌厉破空声。未及素素反应，娉婷已一把推开她，而她自己则躲闪不及，正正中了袭击——一个拳头大雪球。 几人回身看过去，就看到慕年楠嬉皮笑脸，正朝她们招手。他漫不经心地说道：“诶哟，击中程家jiejie了，真是抱歉啊，哈哈！”那神态，却是半分抱歉之色也无。 素素恼他无礼，却不看他，反而下意识往慕年枫和韦茉凌二人瞄去。 慕年枫对旁事都是一派漠然，唯独只看韦茉凌。而韦茉凌，见着慕年枫，那温柔笑意便好似这漫天飞雪——张扬得旁若无人。 素素银牙暗咬，闷下这暗亏，打眼色对娉婷道：“袄子沾了雪，待会儿融了湿透，可要受凉。我陪你去找件干爽袄子换上。” 这厢又嘱咐大伙儿先吃，不必等她们，便退了场。 隐隐听见裴氏身后嘀咕：“好似谁要意你似。”也不意，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挽着娉婷回汐晚楼。 从前娉婷是不知嫡母和娘亲差别，现有了亲身体会，自然对素素又多了份同情。 素素却笑，“同情我作甚？我这不是好好么？” 纵然裴氏对她心存芥蒂，恼恨因她到来，时不时抢走她当家大妇风头，却从不敢短了她吃穿用度。对非亲非故一个人，能做到如此，已然难得。不可再强求多。 “唯有你心宽。”娉婷笑了笑，不再作声。 她换衣裳工夫里，素素也换了一身衣裳。出了屏风一看，两人穿是同款。娉婷指着素素，不知所以。 素素笑道：“闺蜜装。好看么？” “好……好看……”娉婷围着素素转了两圈，前后左右把她看个遍。点评道：“前凸后翘，玲珑有致，婀娜窈窕……” “这是变相夸你自己呢吧？”素素白了她一眼，阻下她转圈脚步，挽她床沿坐下。 娉婷见此，知她有事要说，便不再闹，一本正色等她后文。 素素从床头柜里取了只盒子，回身见她此番模样。不由失笑，“干嘛呀，这般整容肃穆。端好像要听生死令似。” 听她一言，娉婷这才稍微缓和面色。 素素便将盒子打开了给她看，待她看过，当下又细细将自己开“特色成衣铺”计划说与她听。末了，惆怅道：“可惜啊。想法纵好，到底是少了本钱租间铺面。” 娉婷先头听着，连连点头。待后，才缓过神，睨着素素道：“你这丫头，跟我绕这么大个弯子！” 程家有几间临街铺面产业。刚好有位老租客租期已到，不再续租。铺面近才闲置出来，正寻租客。 “说服你爹爹把铺子租给我。房租照付，此外再分你四成九股，如何？”素素取了另一张契约给她，笑意盈盈看着她。 娉婷踌躇。这事儿她**裸地占了素素便宜。 “天下没有免费午餐，我也不是散财天女。”素素笑着。又取了一份通牒给她。 上面罗列着作为参股股东该履行义务，和对应享受权利。包括每个月需提交多少衣样式设计稿。 娉婷看罢。泪眼迷离，哽咽着道：“你这是专为我呀！” 一次性把股份划归她名下，再以往后她分期劳动力作偿，填补投资本钱亏空。而外人看来，她程娉婷仍是直接占有四成九股份大股东，风光无限。 素素想法是，既然嫁前来不及攒嫁妆，那就赊账置办嫁妆，把人先嫁了。待嫁后，再由她自己还债赚钱。反正她嫁作贵妇后，生活安逸，大把闲时。 大好人生，总不能完全埋没后宅琐事之中。寻点自己事业做做，没什么不好。 虽然不知前世娉婷嫁妆到底是怎么来，不过这一世，提早做个二手准备，也没什么坏处。正所谓“有备无患”嘛。 “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没羞没羞。”素素递了帕子给她擦泪。与她并肩坐下，宽慰道：“别愁了，办法总会有。大过年，要高高兴兴，这样才会有好运气啊。” 单有一间成衣铺子，总得来说还是不够，往后路还长着。但唯有先踏出脚下第一步，才能远征千里之外，不是么？ 娉婷依她肩头，点了点头，“我听你。” 素素失笑，“观音庙主持大师都说你命主富贵，可见你是个有福。你我既是好姐妹，可得让我沾沾你富贵气。”说着，靠她近一些。 娉婷展颜一笑，索性展开双臂把她圈进怀里，“这样够不够啊？” “不够哩！”素素挠她嘎子窝痒痒，两人便笑闹到一处。直到楼下初卫来催，才停手不闹。整肃仪容，端端正正地去了草坪上。 与初卫一样，大伙儿见到二人穿同样衣裳，皆是啧啧称赞，“好一双娇嫩姊妹花”。 二人相识一笑，大方地接受众人赞美和称羡。 颜诺笑问她们：“怎么去了这许久？” “人家是女孩子嘛，这么点时辰，哪里算久了？”素素拉娉婷入座，笑嘻嘻地顺口回他话。 颜诺了然地点了点头，不再深问下去，却引场诸人惊异：颜家父女，平日竟是这般随意不拘相处？ 素素眸光不露痕迹地逡巡一圈，发现宇文氏并未出席，慕年柏只带了侧王妃李氏。刚才她们离开时，慕年柏还未来。想是和宇文氏磨叽嘴皮子，耽搁了些工夫。 正想着，便听杨柳青说：“阿哲，轮到你们了，上节目，别磨蹭。” 路上初卫已经和她们解释过，参会者十六人分成四组。两对小夫妻为一组，两对老夫妻为一组，韦茉凌统率慕年枫、慕年楠和公孙渺为一组。余下四人，即萧哲、初卫和她们俩，为一组。 方才韦茉凌已经表演了即兴作词，下一个节目轮到他们组了，所以他才去催她们。 素素看了看萧哲，又看向娉婷。 娉婷了然一笑，站起身大方地说：“小女演一段剑舞，还请萧家哥哥为我配词可好？” 萧哲点头，“荣幸之至”。 自有家丁取了宝剑呈上。 娉婷嗖然一震，长剑出鞘。纤足随之蹬地，陡然跳出场中，稳稳落于三丈开外空地之上。身形摆开，便有那袅袅婀娜体态显无遗。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萧哲略一思忖，浩然大气之语倾出。 娉婷皓腕随音轻转，单剑起势，连舞两招斜飞、展翅点头式。又和“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之句，续接落花流水、风扫寒梅二式。 四式既出，二者已然磨合，配合愈发默契。整一首，吟得是凛冽磅礴，剪一段程氏雪夜剑舞，舞得是淋漓致。 知之者看得是如痴如醉，无不抚掌称好。 唯有素素外行人，剑招连环旋飞之下，只觉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幸有初卫从旁为之解说，才勉强看出个子丑寅卯。 待她末式既罢，单剑收势，颜诺抚掌不歇，喜不自禁，站起身来朗声喝彩道：“好！好一个刚柔并济！” 场诸人，唯他习武久，功夫好。能得他肯定，娉婷自是欣喜，娇羞地回转场中，提剑拱手道：“承蒙颜世叔提点。” 这一声“颜世叔”，听得颜诺是热血澎湃，兴致激昂。当仁不让，接过长剑，飞身出场。却听有人吹箫，挪眼看去，正是萧亿安。 表兄弟俩几十年默契，配合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曲声激扬，则剑招迅捷，曲声低靡，则剑招轻缓。高氵朝迭起，跌宕起伏，直叫人觉得赏心悦目至极，恍若被带入一个由声与剑构建缤纷世界，全然忘却今夕何夕。 素素目光不离颜诺，手肘直捅初卫，小声问：“这又是什么招式？”半晌不得回应，才转眼看去，惊觉初卫已然看得入迷。目光直直，两耳不闻身旁声。 抿唇微微浅笑，视线回转场中，只见颜诺正欲收势。 箫声既没，意犹未。 晋王、豫王两兄弟见此，索性演绎了一段对击。 素素抽空瞄了眼尹姝，得见她目光全数落丈夫身上，时不时揪心捏汗模样，心下大安。转眼再看萧哲，也是寻常神色。 或许，不能长相厮守，便蓦然相忘，这样才是对大家都好结局吧？ 素素浅笑，一心看过招。 兄弟二人剑招浮夸虚与，但求观赏美感，不计攻守。点到为止，终打成平手，引阖场喝彩声四起。 此间雅事歇下，喷香食物也已出炉。 离桌围着篝火而坐，恰韦茉凌素素对面。 分明看见她眼中嫉恨之色，素素佯装未见，转为初卫夹rou。眼风侧向掠过，不经意间惊觉慕年楠正看她，眸光森森。 那深褐眼瞳里，倒映着熊熊火光，染上炽烈橘红暖色，气场却寒如九天玄冰。 韦茉凌递了只盘子给他，便见他起身，朝素素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