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女人好机智

    那些宪兵平时蛮横惯了，见一个小小军曹也敢在宪兵队撒野，当即一声怒骂，一拥而上，把小野压倒狂殴一通。【】又是一阵“哒哒哒”的枪响，总算让这群鬼子安静下来，宪兵大队长鸣枪示警，制止住这群乱哄哄的士兵时，后院大火腾腾燃烧起来，映红了半边天，墙梁倒塌之声不绝于耳。队长怒声斥责，那些鬼子立即规矩起来，依次前去救火。小野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好，对着大队长敬礼，叽里咕噜说了一阵，扭头再寻找江龙，哪里还有江龙的影子？原来，日本兵乱哄哄冲进来时，一下子把江龙冲撞到了花墙边，粗糙的砖石硌得他身上生疼，那些人乱哄哄地围着小野，根本没人注意到挤到角落里的江龙。江龙一猫身蹲下，想伺机逃脱，正到处乱瞅，忽听角落里有人轻声叫他的名字，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有个小个子正冲他招手，江龙心猛然一跳，这不是恽大姐嘛！江龙赶紧一溜小跑，来到恽大姐身边，恽大姐一指花坛旁边的洞口：“快跳下去！”洞口并不大，江龙身材魁梧，卡在洞口怎么也下不去，恽大姐急了，按着他的肩膀硬塞了下去，自己再跳进洞口，搬过雨水篦子盖在上面。这个下水道十分狭窄，江龙在里面也看不清方向，只有摸索着向前爬，路过一个出口时，火光隐约从雨篦子的缝隙里透下来，刺鼻的烧灼气味被热浪夹裹着冲下来，江龙知道再不快逃，可能会给闷死在里面，手脚并用，终于穿过那道区域。恽大姐在后面紧紧跟随，江龙也不知道这是在哪里？这条下水道通往什么地方？只知道，能爬出下水道就能活着出去。下水道里腥臭难闻，老鼠乱蹿，水也滑腻腻的，其间只是稍稍停歇一下，和恽大姐招呼一声，知道彼此都没什么大碍，才顺着水流的方向爬下去。地面上“咚咚”杂乱无章的跑步声听起来很沉闷，城里的鬼子肯定已经混乱不堪。所幸，并没爬多久，他们便进入个更大的通道，好几个方向的下水道汇集在一起，水流大了很多，他们也可以直起腰来了，江龙站稳了身子，回身搀扶恽大姐，问她有没有事？恽大姐：“我没事儿，歇会，累死了，我没事，你还带着枪伤啊！”空洞的地下道腔体内回声嗡嗡响，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听不真切。等到听清楚了，拉着她在边上坐下来，反正一身臭烘烘的，湿漉漉的，也没法选个干净地方。江龙提高声音回答说：“没事，日本居然把我病也治好了，把我伤也缝好了，我现在就是个好人呢！”“你本来就是个好人嘛，啊？他们怎么对你这么好呢？是不是你供出了什么秘密？”混乱中看不见女人的脸色，但是听出了她的疑惑，心里头打了个疙瘩，把自己当什么人了？两人同生死共患难，按理说不能瞒着她什么，但这么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在保护詹姆斯，陈明说了，就是亲爹娘也不能告诉的，有几分抱歉，跟着装糊涂：“我一个大老粗，码头上苦力的干活，哪里有什么秘密啊！”“那他们干嘛对你这么好？”“鬼子脑袋进水了吧？幸好趁乱才能逃出来。”江龙干脆转移目标，也是他心中纳闷儿的地方，“你一个女人，怎么也跑出来了？”女人叹了一口气：“日本人对我倒没看得特别严，大约真是看我是女人吧！把我关在仓库里，门上一把锁，我要解手，喊了半天没人理睬，只有自己找地方。看见一个盖板，掀起来一个地洞，干脆钻下去方便。看见前面有亮光，是个下水道，我就爬进去了，没想到爬到花墙那儿了，一眼就看见你。”“解手”，“方便”都不是乡间农妇说的话，何况如此机灵，江龙对这个貌不惊人的女人刮目相看了：“大姐，你真行，那火不会是你放的吧？”恽大姐坦然回答：“是我放的。我担心鬼子来追我，看屋子里堆放着好多箱子，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就上去一把火点着了，又才下了地洞。”江龙嘿嘿憨笑，突然就说漏了嘴：“这把火点得好，不然，小野鬼子要把我带到湖城去，我可就没命了。”“鬼子把你带回湖城干嘛？”恽大姐不解。他发现自己说多了，就想绕回来：“我哪里知道呢！”恽大姐疑惑道：“你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龙还记得，临别前眼镜可是仔细叮嘱过的，不能说的千万别乱说，不管是谁，这是什么“组织秘密”。最重要的，恽大姐就是个无辜的女人，知道太多反而不好，江龙不想连累她。江龙挺无辜地叹口气：“鬼子大概把我当成土匪了，要追查他们丢掉的东西，其实我就是个扛包打杂的。”“他们丢了什么东西呀？”恽大姐半天听不见他回答，沉默了会才幽幽地说，“我知道，你和大烟袋不是一类人……你们不相信我……算了，知道了也不一定是好事。能活下来，平安过日子才是最现实的。”“他就那么个人。”江龙知道，大烟袋防人跟防贼似的，对他都是这样，更别说半路上遇到的恽大姐了，只好闷闷地说，“走吧，别在臭水里泡着了，会生病的。”两人相互搀扶着，手扶石壁，顺着水流的方向往下走，没有走多远，就能看到一个圆形出口，竟然天都黑了，远处是停泊着的轮船，灯光下，黄汤汤的一片大水，还有波光荡漾。“到江边了。”江龙第一个念头，这里肯定是长江边。恽大姐止住脚步：“会不会有日本人？”江龙看了出口：“不好说，如果是码头，肯定会有日本人巡逻站岗，先看看再说。”两人到了出口，探头向周围看，这里离码头不远，远远地，能看到木板栈道伸到江水深处，进口的门楣上面有三个大字，他只认识“港”字，几艘船停靠在码头上，灯火通明，还能看到身穿土黄色军服的日本兵端着枪站岗。码头上方，江堤内侧有座两层小楼，小楼上架着的探照灯在码头上扫来扫去。江龙拉着恽大姐的手，一前一后爬出下水道，自言自语说不知道哪里了？恽大姐说：“我知道，来卖过鱼，这是贵池。下水洗洗吧，浑身臭死了。”两人在江水里稍稍洗了洗，沿着堤坡爬动，在坝下方的草丛里摸索着走，尽可能离码头距离越远越好。如果是他一个人好办，只要脱离了码头，顺着江边游，游累了找没人的地方歇息一下，怎么都能到武汉。可是他不能丢下恽大姐，刚才是她带自己出来的，要不然被送回湖城，100条命都不够日军折磨的。所以，她不仅是乔医生的救命恩人，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逃出去不管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惜他们在码头的下游，要到上游，必须要穿过码头。怎么过去？他正在想主意，女人低低地警告他，说日本的巡逻舰来了。虽然天黑，但大堤上光光的。两个大活人，探照灯沿岸一扫，他们一定暴露无遗，江龙当机立断说要上堤坝。送完手脚并用，翻到大堤内侧江龙泄气了——好不容易快要逃出城了，又要走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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