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战彭城（一）
天色将明，彭城高大的城墙在苍茫之中犹如狰狞的猛兽，静待猎物的到来。城墙上四处堆积的滚石擂木，和垛口处隐隐晃动的箭簇、兵刃寒光伴着朝阳初升时的红霞，预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天会是如何的血腥。 自虞氏归附后，有了这个在彭城根深蒂固的地方豪族相助，项羽分派钟离昧、季布二将在虞氏家将带领下很快就肃清了彭城外的所有势力。 短短三天，除了少数死忠于秦人之辈逃入了高大坚固的彭城之内，整个彭城地域已经完全落入了烈日军手中。短暂的休整过后，项羽率烈日军及新近归附的彭城地方势力合计四万大军，开始攻击彭城。 以为已经沦为孤城，只有五千守军的城守田丘在内外交困下不会再负隅顽抗，大军一到，彭城自会一鼓而下。所以没有听从王元的建议多准备些攻城器械，第一次正面攻城的项羽，在彭城之下深刻体会到了攻城之战的血腥和残酷。 如果项羽前世的历史知识更全面的话，他就会知道历史上对于第一次彭城之战的记载是：“顿兵城下，十日不得破。及至城破，兵卒损伤殆半，项羽怒而屠城。” 天色大亮后，按围师必阙之法，烈日军各部从东、南两面逼近彭城，虞子期率一万五千彭城各家联军列阵西门。多日以来，经过严格cao练和沙场磨砺的烈日军兵卒阵形严整、锐气冲天。就是各家联军也是自持人多势众，士气高涨。 此时站在彭城南门外高高的中军帅台上，项羽看着自己麾下的强盛军势心中大感自豪。是啊，挥手之间，千万猛士就将依你旌旗所向为你出生入死、攻城掠地，年仅二十一岁的项羽不可避免的感觉心潮澎湃。 向城上射出的招降信只是换来了城上秦军的沉默以对，志得意满的项羽向身边亲卫下达了击鼓进兵的命令。 第一次彭城之战，和历史上一样，开始！ 东、南、西三面，数不清的随军民夫在军卒盾牌掩护下背负着沉重的土袋开始奔向城下那宽大的护城河，城上的秦军也毫不手软的开始射杀这些仅着褴褛布衣的百姓。 密布的箭雨，很快就让城墙前短短的几十步区域变成了血腥地狱。从中箭者的口中发出的惨烈呼叫声让许多初上战场的新卒不由自主的开始脚软，受到风中吹来的血腥气息刺激，马上就开始面色发白呕吐了起来。 看着一个个卑微的生命在自己的号令下送命，项羽的心情也不由沉重起来。可是没有办法，慈不掌兵。乱世人命不如鸡，在这样的时代里，战争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残酷厮杀，有战争就必定会有无数这样的生命来充当必备的炮灰。 当一个个沉重的土包抛入护城河后，攻城的通道终于通畅无阻了。 随着中军旗鼓的号令，一队队衣甲森严的军中先登勇士也默默整理好队形，五十人一队扛着长长的登城云梯，用尽全身的力气，冒着城头的利箭、滚石、擂木，嘶吼着冲向了高大的城墙。 嘭、嘭、嘭的声音是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头时的沉闷声响。这声响让每一个攻城兵卒在颤栗中抛开了所有畏惧，疯狂的沿着云梯向城上爬去。 率先登城者，连升三级，赏百金；临阵退缩者，杀无赦！除了用自己的勇武和生命换取功勋，森严的军法让每一个人都别无选择。 迎接攻城勇士的是一块块磨盘大小的石块和沉重的檑木，除了极少数在城下箭手掩护下快速登上城头外，大多数兵卒伴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重重的被滚石、擂木、箭雨打下城墙。 就是那极少数侥幸登城的悍卒，在城头秦军绝对优势兵力的围攻下也无一幸免。烈日军的第一波攻势就此受挫。 高居中军帅台上的项羽和王元看着彭城内秦军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都大感诧异。实在想不到素来在彭城声名狼藉的田丘在兵事上有如此能力，城内秦军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这样高的战意。 “主上，观彭城守军不仅武力不凡斗志高昂，且进退回转之际阵形森严，肯定是久经沙场的精锐。这一次是我们有点过于大意了。不如暂且退军，待属下督造一批攻城之器后再攻此城。”王元的劝谏和城头秦军的战力让项羽清醒了许多，下达了退军扎营的号令。 虞氏为首的彭城地方势力联军，人数合计有一万五千众。在名义上是由虞子期为将，统领全军。 可是毕竟都是匆匆组织起来的队伍，不仅战力高下有别，就连号令也难以上下通达。各家势力本来就是本着凑热闹的态度来助威的。 攻城之时也只不过是押着民夫填完护城河，然后派出箭手对着城上乱射一通了事。大多没经历过战场的私兵，又怎么可能有勇气冒死攻城呢？ 就在受挫的烈日军各部和虞氏为首的彭城各势力联军退兵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让项羽的彭城首战又遭重创。 虞氏联军主攻的是彭城西门。随着退兵旗令的到达，心头如释重负的联军士卒们开始乱哄哄、懒洋洋的向营地退去。除了虞氏三千护卫在虞子期的统领下还算是有点军阵队列，其他各军已成一盘散沙了。 “唉！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啊。指望他们是攻不下彭城了。”无奈的叹了口气，虞子期也只能尽量约束自家部众不要被混乱的人潮冲散。 “吱、吱、吱”一阵沉闷的声音传来时，虞子期只是随意的转头看了一眼，然后面色剧变的虞子期马上开始向着身边的亲卫声嘶力竭的大喊了起来：“全军戒备，马上迎敌！” 那沉闷的声音居然是彭城厚重的西城门打开的声音。而此时从打开了一半的城门中冲出来的悍然是一队盔甲森严，杀气冲天的秦军步卒。 踏着被土包填平的护城河，最前方冲的飞快的秦卒已经冲出三百步了，可后面还有秦卒从城门中涌出。 而听到虞子期大吼后，除了虞氏护卫在混乱的队列中艰难的向虞子期身边靠拢列阵外，余下一万多人的联军居然被几百名冲出城外的秦军气势所慑，不仅没有回身迎敌，反而像炸了窝一般哭喊着以更快的速度四下奔逃。 出城的秦军其实只有五百人，在这五百人出城后，彭城的西门也随之关闭了。显然，这五百人都是死士。 五百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死士，在当先一员秦将的率领下恶狠狠的选择了联军最为混乱之处凶猛的杀进了联军阵内。只能说，这不是沙场征战，而是五百只恶狼在任意驱赶屠杀一万多只绵羊。 在凶悍的秦将指挥下，秦军很快就驱赶着完全陷入混乱的联军向此时还略微保持着一点阵形的虞子期所部冲去。 在商旅之中虽然从来不缺少与盗匪的碟血厮杀，可是当身处千军万马的战场上面对几千名被身后秦卒驱赶而来的自家友军，虞氏护卫们还是陷入了不知所措的混乱中。 虞子期的面色苍白一片，曾经研读过许多兵书战策的他明白，如果让这几千乱军冲入自己阵中，那么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下场——不是被陷入疯狂的乱军践踏冲散就是被乱军身后的秦军击杀。 可是迎面而来的可都是刚刚还共同迎敌的友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