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催化

    白雨辰没有太多和家人在一起的记忆，但是他记得和父亲母亲一起打猎的情景。他的父亲在狩猎管理员处买了一只兔子，一只狐狸和一只狼，全家人带上他们的猎犬就出发了。围栏并不大，兔子，狐狸和狼都处在一块最多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里。白雨辰的父亲问他，你觉得应该先从谁下手？

    白雨辰想都没有想的回答道：

    “让那只饥饿的狐狸去追兔子，兔子倒下后，再把狼放进去。”

    “这样我们最多才能开一枪，有什么乐趣呢？”他的父亲问他。然后这孩子耸了耸肩，给了他爸爸一个微笑。

    “想办法弄死他们不就是打猎的目的么？我觉得只用一颗子弹就得到三个猎物的方式最节约成本......但,如果您喜欢追着猎物跑，那么我们就把兔子，狐狸和狼同时放进去吧，相信我们能玩很久......”

    大人们沉默许久，然后，这个孩子得到了一个赞扬，那一年他11岁。

    ※

    嘶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雨辰曾见过很多类似的情况，比如小时候在被AF捆在手术台上强行注射强化药剂的时候，他目睹过一个女孩因为嘶叫而扯烂声带，最后死于心脏衰竭。还见过因嘶叫而导致眼球充血，怪物一般扭曲的脸。但是曾经记忆中无论怎样的惨状，都不及此时这种绝望的声音更能给人带来恐惧。

    这些嚎叫每次最多持续8秒，接着便能听见血rou分离的声音，惨叫还没能宣泄完牺牲者所承受的痛苦，他的生命就已经结束。这让人不由生出一种武断的怜悯——无论那些家伙做过什么坏事，他们毕竟是人，他们不应该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任务失败！重复！任务失败！”又一次撕裂的声音之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勉强的向白雨辰藏身的地方靠过来，听声音应该是刘凯——林嘉曾用一种很讽刺的方式报过这个人的名字。

    “我们给那家伙注射了‘蜉蝣药剂六期’但是……那家伙变成了怪物！”刘凯用力咽下口水，他的呼吸沉重，每个音节都散发痛苦。“我切断了SPUT的通信，所以不会再有人过来，也千万别派人过来！什么？！我他妈知道这时候命不重要，但是随便砸人命这种事，你们这些混蛋，想都别想！!”

    刘凯继续他的通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和他一板相隔的地方，白雨辰正清晰的监听并“还原”他的对话的全部信息。也许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刘凯说话肆无忌惮。很快，白雨辰便从中获取了至少三个信息。第一，这家伙SPTU的身份也是假的；第二，他们的目标只有林嘉，由于林嘉之前给他的伪造ID，那些SPUT甚至还不清楚白雨辰的真实身份；第三，林嘉现在…..处在一种无法想象的恐怖状态。

    ——那家伙变成了怪物。

    刘凯的话并没有令白雨辰吃惊，在他的意识中林嘉似乎早就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似乎在白雨辰自己潜移默化的意识中，林嘉那时常露出笑容的面具下面就藏着一只随时脱缰的魔鬼。只是，这只魔鬼大多数时候都能够被压抑控制。

    他从隔板的窥视孔中稍微向外张望，正巧看到刘凯的背部——他正靠在隔板上，浑身血迹和撕裂伤，背部就像被削皮机刮过一样惨。

    “好吧，别说那些没用的！那家伙现在就像只兵虫，我说的不是外表而是行为方式，他的骨骼完全强化了，我刚才用枪托在那家伙的脑袋上砸过一下，没有任何效果，硬的就像石头。我们试过开枪，但是那怪物的动作很快，根本压不住！什么？**疯了！控制不住有个屁用！要抓你自己抓！我要趁还有口气宰了那怪物。”

    刘凯气愤的结束了通话，之后白雨辰听见了更换弹夹的声音。刘凯要开始行动了，而且他完全启动动力甲的护盾——PTU动力甲的护盾全面开启的话最多只能支撑1分钟，之后就需要进入长时间的充能状态，冷却期间连防弹性能都大打折扣，那家伙看来是打算背水一战了。

    ——林嘉，你能听到吗？

    白雨辰尝试了一下精神频道，没有得到林嘉的回复。之后，射击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进来。可惜，刘凯最后的垂死挣扎没有任何悬念的失败了，白雨辰看着他的头颅从房间的夹缝中飞进来，就像他小时候和父母狩猎时那只倒霉的兔子。他的身体被抛向空中，落地前就被撕扯的不成人形，动力甲和护盾都没有能保护他，他就像一块被野兽争抢的rou，强行被人从自己的骨架上剥离。

    屠杀很快结束了，之后是一段令人发疯的平静。白雨辰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仿佛这个房间中什么都不存在。他就待在吧台后面的隔间里，林嘉曾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露头。那个隐蔽的隔间不存在于整座大楼的设计图纸上，连管理AI也不知道那个隔间的存在。那是他和莎拉碧趁一次大楼断电时偷偷建造的。这对没有血缘的姐弟，在“未雨绸缪”的观点上有着出奇的默契——为了有一天虫族入侵时他们之中能有一个躲过侵袭，因此他们合作制造了大楼停电，并完成了这个隐蔽的堡垒。贾斯丁之前曾给了他们不少有用的建议，所以隔间做得很不错，坚不可摧而且彻底隔绝热源和辐射。这么多年中，两个小孩子的幻想堡垒就这么一直存在于这个家里，连父亲都没有告诉。只是最终，虫子没有来，曾经想要在这个“堡垒”中藏身的孩子，现在反倒趴在外面的血泊中，成了他儿时最害怕的“鬼怪”。

    ——林嘉，回答我。

    白雨辰再次尝试联系林嘉，但是依旧是没有回复，对方的脑波很活跃，却很古怪，波动就像一种无法读懂的外语，白雨辰根本无法和他搭上话。

    扑通！

    忽然有个黑影在白雨辰眼前一闪，有什么从房顶上落下来。他浑身湿濡，血液从他的手臂间滴落在地上，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小鸟，别动。”

    那是林嘉的声音，他正背对着白雨辰的方向。好一会，他站起身子，好像在仰望窗外。

    和刘凯刚才的描述不同，除了身上的血迹，白雨辰看不出林嘉身上有任何异变的迹象。他站的很直，还像个军人，仅仅是有点懒散，就像刚刚从浴室出来准备给自己泡咖啡一样。

    “其余的SUPT暂时都撤离了，一切依旧照我们的计划执行。”

    林嘉叹了口气，稍微调整了方向，现在白雨辰能够看到一个侧脸。他的眼睛半闭着，眼睛没有焦点，显得很无神就像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盲人。

    “别动，听着……我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我失去了视力，也失去了听力，我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能够说话……我感觉不到你的脑波，但是我知道你在这里，也能感觉到你肌rou的声音，所以，别动。”

    林嘉继续转了个方向，这下他正面对着白雨辰。就像他说的，即便他的眼睛没有对着白雨辰的方向，他也知道白雨辰在哪里。

    他没有了表情——坏笑以及任何其他一个活物该有的反应都没了。他的面部僵硬，仿佛每个细胞都死去了，就像一具丧尸。

    “将注射剂的样本带给莎拉碧，她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另外……把你看到的一切通知UMSC…”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林嘉的语气有了不同的感觉，那句话似乎耗费了他很多力气，显的异常的艰难。白雨辰知道林嘉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身体的异样——一残忍的屠杀同类，对于人类而言，这是一旦犯下，就再也不可饶恕的罪。

    太阳彻底升起来，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驱散了血腥的味道。直到林嘉的脑波完全消失，白雨辰才从隔间中走出来。他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像个懦夫一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战友孤军奋战，也没有想过屠杀明明发生在他眼前他却可以而视而不见。

    ——我们总是有选择的，选择再战，还是选择不负责任？我们生存的意义不是为了与同类的战斗，所以，所有的牺牲，都从虫子那里报复回来！

    林嘉的话从来没有什么力度，但是白雨辰却无法忘记他那半开玩笑的语气。比起“兔子，狐狸和狼”的狩猎游戏，牺牲掉“搬运工”，这个选择题简单的多。多一个“行刑者”就可能意味着多一个虫后的死亡。因此，无论怎样的战场，林嘉依然恪守搬运工的职责——将行刑者“送往”与虫族作战的战场，这之中没什么能阻止他——即使是同类也不行。

    白雨辰从地上捡起林嘉留下的注射器，里面还残存着那种叫做“蜉蝣药剂六期”的东西。不过当白雨辰小心捡起那支注射器时，把手处一个奇怪的触感引起了白雨辰的注意。他翻转注射器，查看了那个凸起的位置。

    随着那个刻骨铭心的图案出现在他眼前，一股不可言喻的愤怒几乎冲破白雨辰的理智，他紧紧的握着那支注射器，走出林嘉残破的房门。

    这么多年之后，白雨辰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再次和AF打上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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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度过了非人的7天后......案板回来了，真心是非人的7天，导致连将存稿发一下的力气都木有，实在是抱歉，顺便回复章鱼哥，你的@我看见了，但是木有认证回复不了。抱歉抱歉~感谢打赏！鞠躬，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