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取证

    “事故发生以后，我以为大楼的管理AI能立刻通知消防部队和救护车过来，但是你知道吗笨拙的电子管家在大火中被烧断了主板线路！居然连一个求救信号都没有发出去！那房子里可怜的人们就在房间里等着，最后被烧的只剩下碳，我清晰的看见大火之后，几个人相互拥抱着，但他们的身体黏在一起都分不开了！你告诉我，谁该为这场悲剧负责！谁！”

    ——《蜉蝣公司926事故调查报告·36号取证材料》

    ※

    林嘉在黑暗中疾行了近30分钟，他搞到的那部车子性能比他预想的要好的多。如果不是里面一直循环播放的歌让他有点心烦意乱，估计他不会选择将它推下人造大陆边缘，在坠落2000公尺后砸进海水粉身碎骨。

    “我想我已经吃过药了……”

    林嘉刚刚躺下20分钟，房门毫无预告的打开了。当护士看到床上睡眼惺忪的林嘉时，露出了有点抱歉的笑容，似乎打扰到病人休息让她觉得很内疚。不过，之后跟进来的几个戴着警徽的家伙很快挡住了那张可爱的小脸。

    “看来是别的事情……”

    在那几个家伙跨进大门前，林嘉就从床上坐起来。他从来就不喜欢这些不好好穿制服的家伙，他们在人类社会体系中确实很重要，但说白了能力依旧是处在和自己的同类较劲的级别，因此作为对手，他们对于林嘉来说并不合格。在和这些普通级别警员的周旋中，林嘉还从来没玩脱过——就凭这一点，已经让林嘉觉得无趣极了。

    “琉都警备总局，公共安全系统·德拉克特区·取证员·刘凯。”

    在那个叫作刘凯的取证员报完自己的头衔后，林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虽然知道是正常的办公程序，但是如此正儿八经的将整个职务报出来，这家伙算是自亮招牌了——新手中的新手。就连他身后稍微年纪大一点的同僚，也对于他这菜鸟的行为表示出不满，将头转向一边，不耐烦的用后脚跟磕着地板。

    “有我能帮忙的么？警官。”

    心里唏嘘，但林嘉的脸上却是一副遵纪守法好公民的样子，虽然他知道这些人能在半夜来医院“取证”，绝对不会问几个简单问题就作罢，他还是做好了三十分钟结束“战斗”的准备。

    “今天早晨本院心脏科主任ID被盗，信用额度被盗刷，之后地下停车场有两部车被盗，其中一部在中央大桥发生事故，现在已经追回……”

    刘凯一字一句的说着，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嘉，每一个字似乎都在戳刺试探。面对这么正经八百的取证员，林嘉依旧是一幅睡眼惺忪的样子，然后乖乖的听着刘凯那极度字正腔圆的描述。然后，刘凯就像讲故事一般将林嘉和白雨辰今天所做的不合法的事情说了个遍，只不过期间将两人的名字用“犯罪嫌疑人”代替了，他每一句话后都有一点间歇，似乎在等待林嘉主动否认，好让他抓个正着。不过林嘉表现的既没有听的津津有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过耳旁风的不耐烦。他的样子就和所有接听投诉电话的专业客服一样——你说，我听，看咱俩谁先累。

    “有我能帮忙的吗？刘警官。”

    等刘凯所有的话说完，林嘉依旧是没有反应，在很长的沉默之后，那高大的小伙子实在有点下不来台，好心之下林嘉就又把之前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算是给了个台阶。

    “我想知道在这些事件发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刘凯还算淡定，他压着怒气，用很得体的腔调询问林嘉。不过能看出来这小子咬定这事肯定和林嘉有关，只是他没有直接的证据，目前能做的只有“取证”。林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毫无压力的应对刘凯的问题，不过“睡觉”二字在接下来的问答中频繁出现，由于监控器配合的得当，并且被林嘉篡改的记录也铁证如山，刘凯根本没法更进一步。

    与此同时，在和刘凯的对峙中，林嘉自己也在思考。这个口才和思维都很一般的刘凯为什么会忽然盯上他。林嘉对自己计划很有自信，一切做得不露马脚，但自己脱身不代表一切安全，在这之中只有一个变数——白雨辰。

    会是那小子做了什么傻事么？林嘉开始有意的接下刘凯的问题，发现对话中刘凯设置了很多关于白雨辰的陷阱，只是这小子的问题太急于求成，反倒是让林嘉套出了一些答案——白雨辰并没有和预想的一样“落网”，也没有使用假的ID，更没有“越狱”。

    “如果想起更多的我会联系你们，我现在可以休息了吗？我必须尽快康复，你了解的UMSC的休假制度……”

    知道得不到更多的信息后，林嘉看下表，刚好30分钟，他一笑下了逐客令。林嘉在最后结束的时候才将UMSC搬出来，一方面是想从刘凯那里得到一些信息，而另一方面也提醒刘凯——一旦涉及军方的事情，他这个“取证员”意思一下就行了，就算真的有事，也应该是那边关起门来自己处理自己人的问题，轮不上他插手。再说，他手上的证据就和牛rou泡面里的牛rou一样少得可怜。

    既然啥都做不了，还是早点收工回家洗洗睡吧。

    “谢谢你的合作，如果想起什么请和我联系。”

    没得到想要的东西，刘凯无奈的站起身，可就在这时他的腕式PDA闪了一下。他快速的一瞄屏幕，掩饰不住的欣喜暴露了他的情绪，随即这家伙再次一屁股坐下，看样子十分钟内是不想走了。

    “我记得转院备注上，有一位制裁部队的成员和你一起过来，我是否可以和那位……那词儿用汉语应该怎么说来着？”

    这句话刘凯没有使用“东部联盟国共同语”而是切换成“汉语”——语调很复杂但是在硫都却是使用最广泛的语言，显然他已经知道林嘉就是本地人，而且事情也逐渐和白雨辰扯上关系了。

    “‘行刑者’。我想他很愿意和你这样‘负责的’警员聊聊，不过他的看护任务时间不包括晚上，所以……”

    林嘉嘴唇一动，肩膀一耸，给了刘凯一个不太友善的微笑。

    “‘行刑者’？恩，这听上去很酷。希望他今晚没有到处乱跑，这可是个不太安宁的夜晚。”

    刘凯将一个文件发送到林嘉的PDA上，上面有一则新的消息和几张图片。林嘉稍微看了一眼，随即关闭PDA，向着刘凯定平了脸，他已经笑得够多了，接下来是他行使公民权利的时候。

    “酷不酷我不敢说，但对于你，要是还不想结束职业生涯的话，我建议你下次在进行‘取证’工作前，先征询病人主治医生的意见。”林嘉将自己病历文件备份到刘凯的PDA中。当林嘉那盖着UMSC戳的病情描述出现在刘凯那块不大的公配PDA上时，那小子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有点手足无措。

    对于林嘉的“病情”，上面有严格的“暴力”信息禁止的备注，对于这一条熔炉要塞的军医还做了严格的定义——声音，影像，图像甚至文字描述都必须严格禁止与病患直接接触。

    而就在刚才刘凯发送给林嘉的信息中，上面明确禁止的内容几乎都包含在内——这就像给治疗手臂骨折的患者胳膊上又闷上一棍的效果一样。刘凯似乎也知道自己太过鲁莽，不过在他刚想说什么之前，林嘉打断了他。

    “看在都是花纳税人钱的份上，我这次不起诉你。但我的疗程延长申请上，恐怕要麻烦你的头签字了。”

    刘凯小声道了歉，并点点头，在他脸上看不出败犬的沮丧，但显然情绪极度不好。他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制服，转身准备离开，房门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冲林嘉挥手道别，看样子这之后他们还会见面。

    人都走了，林嘉煞有介事的将刚才的信息发送给主治医生，稍微描述了一下自己情绪受到的影响，并听取了相关意见。在完成一切“病人”该有的反馈后，林嘉关上了所有的灯，盖上被子。他回忆着刚才刘凯传过来的信息，四张图片，前三张照片林嘉很熟悉，所以即使已经成为瓦砾，林嘉也还是很快就能认出来。

    ——巴斯特的旋转咖啡厅，如今只剩下金属的框架，墙体龟裂，并且没有明火的痕迹，看样子是声波炸弹的功劳。

    ——杰森去的俱乐部，顶部已经被炸飞了，手法和巴斯特的咖啡厅一样，应该是同一拨人的杰作。

    ——阿贝尔所在的旧城区，看上去是发生了严重火灾，但是林嘉离开那里仅仅2个小时，想要一场“火灾”在两个小时内烧出这种通透的效果几乎不可能——金属支架全部融化，并且整个建筑从顶部穿透到地下室墙体都几乎被烧成玻璃，这可是连燃烧弹都达不到的效果。

    最后一张照片是多个图像拼接成的，林嘉没法立刻就确定图片出自哪里，不过刘凯在对林嘉展示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似乎是别有用意。图像中从不同的角度扑捉了一个人影，应该是高速摄像机有意扑捉到的，即便那人的脸部很狡猾的错过去了，但从几个定格的动作，林嘉立即就认出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