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两小岂无猜
那一片白雪世界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他们从始至终都埋身于一片蔚蓝的光影细浪之中，时间不过往前推移了一刻钟。 玉井睁开眼睛，第一知觉的便是与沈庭白交握的手和他被海水映得微蓝的面庞，压制身体的重力顷刻散去，只借着水的浮力，玉井轻松地将沈庭白也带上了水面。 沈庭白还没醒，玉井蹙眉背着他坐在一边，不多时又回转过来，细细地看了一番他的眉眼，精致如画中人，尤其他此刻阖着眼，羽扇般的眼睫更是显露无余。 光是这张面皮，倒还真像梦里的严颛，只是她不是杨霁初，是以也不会伸出手，玉井暗自想道，不知沈庭白日后可会也是那般模样。 都说十年一觉扬州梦，自己虽不在扬州，也不止是十年光景，而这一梦直至最后一刻还不愿醒，沈庭白心中哂笑，自己可真是出息了。 “你醒了很久？”沈庭白起身问道。 “没，比你早一会儿。”玉井摇头。 沈庭白点了点头，二人之间莫名陷入一种沉默的境地。 “你，梦见什么了？”异口同声，怪的是这两人也不看对方，一个低头看鞋间，似乎想盯出朵花来，另一个远远望着水面，一片蔚蓝，有何好看。 “不过是红尘里走一遭，生在富贵人家，做个闺阁小姐，嫁人，而后就醒了。”玉井看着水面，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仿佛这一切同自己无关，眼角却忍不住偷偷觑着沈庭白。 “我也差不多是这般。”沈庭白听她说的隐晦，知是她不愿多说，自己也不好多说，毕竟如梦中那般肖想，说了也是难堪。 “许是大家都是这般罢，不知小春他们在哪儿，醒了没有。”玉井知趣地转移话题。 沈庭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才道:“方才梦中那老妇人曾对我说，入梦之人要听见自己的名讳，并想起前尘往事才能醒，但我却在听了一曲琴音后，莫名醒了。” “想起前尘往事？”可她从来都是记得的，并且也是在一曲琴音后便醒来，是巧合么？还是这梦另有蹊跷？ “嗯，那时身在梦中，只得一点记忆碎片。”沈庭白道。 “这样，那我们去找他们罢，早点醒也好。”陷在红尘中太久，只怕要沉沦，毕竟，这即使只是梦，也太真实。 “好。” 记得先头柳迟儿她们离她最近，可玉井和沈庭白走了半天却没在水下见到一丝影子，正待换个方向，又看见前边不远处的水下似乎有个黑点。玉井也不多话，潜下去一看，是个与她不太相熟的师叔，似乎是叫做谈墨。 一时犹豫，若要唤醒他并不容易，是继续找人，还是先唤醒这个？ 看出她的纠结，沈庭白道:“说不定他自己能够醒来，不若先去找找柳迟儿她们。” 玉井颇为怪异地看着沈庭白，虽然正中下怀，但这倒有些不像他了，“好。” 好在这回不过走了百来步，便又发现了其他人，这却是个意外惊喜，虽不是柳迟儿二人，但找到了叶春来和棠妃。 那一双笑弯的杏眼，沈庭白见了也只是淡淡一笑。 玉井此刻高兴，虽不曾注意沈庭白是何反应，但又隐隐觉得沈庭白似乎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将二人弄到水面上平躺，沈庭白戳了戳叶春来的脸，被玉井拦住，“你不是知道不可以直接叫醒他们么？” “我是知道，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入他们的梦啊。”沈庭白无奈一笑。 “我知道，”见沈庭白挑眉表示疑问，玉井又道，“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沈庭白才要说话，又被玉井堵了回去，“你留在这里等，还是与我一同入梦？” “一起罢。”有师父他们在外边，这里应当没有危险，沈庭白稍稍考虑后答到。 “好，手给我。”玉井道，带一个人入梦，她还是有把握的。 入梦，也算是怀梦阁的秘术罢，何况又是那个人亲自教导，玉井本就天资聪颖，如何能不学好。 眼前忽然一黑，渐渐有些模糊的景象聚拢。 举目便是一片早春光景，海棠红得烂漫，一只雪白小狐盘着身子偎在树下，懒洋洋地晒在太阳，几点绯红落在身上，好似点了胭脂，煞是可爱。 沈庭白还待仔细一看，暮然又换了一个场景，倒还是那只小狐，只是生出了三尾，被一个妍丽的小女孩抱在怀中抚弄，懒洋洋地打着呵欠。 “不是这里。”玉井念了一句。 场景又换，小狐不见踪影，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同一个清贵少女坐在树上晃荡这双脚，有说有笑，连风声都要被他们的笑声吸引。 俨然就是叶春来和棠妃，沈庭白问:“是他们罢？” “是，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仍是他们梦中的过去，我们还要再快些才能赶上他们。”玉井一本正经，那人不在，她是头一回入梦，有些紧张。 叶春来和棠妃各自坐在自家大人下首，场面似乎有些严肃。 “青丘狐族与海棠神树两族世代交好，联姻一事已是惯例，叶岚此次拜访，正是为小犬与令爱求一段姻缘，不知棠族长意下如何？”一个模样二十上下的俊朗青年道。 “狐王说笑，棠某自然没有异议，只不知小女与令郎是否愿意，这事也不好勉强。”红光满面的中年人笑答。 棠妃与小春一同长大，二人早知道这是定下的，再看那神色，一副小儿女情态，还有什么不愿意的，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婚事也就定下了。 玉井在旁叹了口气，隐约觉得事情不会这般简单。 不得不说，玉井的直觉倒还真准。 二八年华，正是少女最鲜妍的时节，棠妃却着一身黑衣，站在夜幕中冷冷看着一身红衣而来的叶春来。 少年的狐族血统发挥得淋漓精致，妖冶惑人的一双眼睛似要把与他对视的任何人都吸进深渊，但此刻神色却有些萎靡，始终不敢与棠妃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