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为了抛除杂念，我开始认认真真的工作了。 模特小姐的礼服也差不多敲定了下来。 想要塑造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一定要在颜色上选择通透干净的，不能让人感觉到一丝的尘杂。 但也不是非白色不可，干干净净的裸色系其实也是很好的选择。 而且……咱们的模特小姐其实肤色不是很白，所以还是尽量避免纯白。 跟负责造型的设计师沟通了一下，当日的饰品选择了简洁但非常显气质的款式，妆容也力求干净透明。 因为是挺重要的活动，所以要备好三四件不同的礼服，万一当天出了什么状况……或者模特本人对服装根本就不满意…… 总之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虽然段飞扬说我可以不在么用功，但是我既然要担起这个重任，就得好好做，不能让别人觉得我是在空口吃白饭。 画稿倒是很快就完成了，冰雪消融的季节总是能给我很多灵感。 然后就开始制作了，当然这个不用我动手，偶尔去瞅两眼当个高级监工就可以了。 段飞扬也总爱跑过来看，几个负责手工的小姑娘都窃窃私语着，说段总对新签约的模特真是上心。 我就不高兴了。 “三件衣服不够你们做的么？” “卿老师。”她们忙跟我打招呼。 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大家都总喜欢喊我老师，我明明没有什么教书育人的气质啊。 我对着架子上的半成品讲了几句，便扭头离开了。 后来，还是再洗手间里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听说她在国外混了三四年，连个学位证都没拿到，回了国也好意思装什么精英啊。” 用脚趾头都猜得到这是在说我。 “人家认识段总啊，没办法。” “这后门走的也太明显了，听说原来是在一个什么……什么服装设计部的，反正就是咱们公司一个不起眼的小品牌，设计的都是些学生才会穿的便宜货。” “咱们公司还有那种品牌？” “有啊，好像才上市没多久，再大的公司，也总得走几个亲民路线吧。” “说起来，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来着……” “什么时候？” “就是那会儿……那个什么吃苦瓜的比赛？” “你怎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她好像是得了第一吧。” “那难怪能认识段总了，早知道吃个苦瓜就能得到这么多好处，谁都去吃了，谁还在这儿受气啊。” 受气么？我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谁给她们气受了。 就算在我生气的时候，对她们讲话也是和颜悦色的。 而且，说我得到的一切都很容易？ 朋友，你知道我在国外接了个锅？ 你知道我meimei被前男友劫走了？ 你知道我为了见他一面吃了一周的苦瓜？ 你知道我在国外的时候废寝忘食每天都画几十张草稿只为了一件完美的设计？ 你知道我为了适应你们口中那个便宜货的服装设计做了多少功课画了多少没用的图？ 而你们现在，就这样轻轻松松的把我一切的努力都清零了。 我很想出去理论啊，大声的告诉你们我当然不容易。 但是转念一想，似乎没人会在意。 她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实。 所以，就算知道了我的一切，又能怎么样？ 谁还能指望她们顿时对我万分敬仰？ 怎么可能。 我也可以找个理由把她们都打发走，就说技术不过关，做不出我想要的效果。 可是，谁也都不容易。 偏偏我又是个心软的人，能拿你们怎么办？ 只要你们不要添什么乱，也别再瞎编什么话，咱们相安无事的处着就是了。 我真是讨厌事与愿违这个词。 可惜却偏偏总是事与愿违。 我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刚刚完工的一号礼服面前。 轻易飘逸的薄纱，简单的鱼尾，特意显出锁骨的立体花苞式抹胸，颜色是有点浅又不输色泽的藕荷米分。 效果不错，接下来就是等着被试穿了。 名字吗……其实还没想好呢。 就叫“水中仙”怎么样？ 我刚准备转头问问小黄，就感觉后背被人用力的顶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重重的撞上了塑料模特身上。 在那之前，guntang的咖啡，一半泼在了我的“水中仙”上，一半洒在了我的右手上。 “咚”的一声，我和穿着礼服的塑料模特一起倒在了地上。 咖啡杯在地上滚了很远，污渍在米分色的纱裙上蔓延。 我来不及思考现在该怎么办，我只知道这件衣服就要这样毁了。 “段总。” 突然有人喊。 “天哪！礼服！完了完了，这下……直接毁了！” 又有人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是让你失望了啊。 真没用。 但是……头撞的好疼啊，这模特质量还真好，难道是实心的么？ 我却无暇顾及手上灼烧一样的温度和头上的钝痛感，一爬起来就立马检查地上的裙子。 果然……真丝的地方遇了guntang的咖啡，已经起皱了。 纱上的污渍也很难去掉。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我被毁掉的心血，揉了揉发昏的脑袋。 我听见那个沉稳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有人小心的扶起我，问我疼不疼。 “不疼。”我转身看着地上的狼藉，“可是衣服毁了。” “没事，我看看你的手。” “我没事。”我摇头，把右手藏在袖子后面。 已经这么没用了，受伤的事情就算了吧。 我也不配得到怜爱。 “被烫了吧？”他固执的牵过我的右手，动作很轻。 看到我手上那片通红的时候他立刻就着急了，“怎么没事！都烫红了！” 然后就慌忙的带着我去冲冷水，又打电话叫了个医生过来…… 我就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太小题大做了吧……” 他瞥我一眼，没说话。 “话说……咱们公司还有医生？！” “有啊，公司一楼就有医务室，难道你不知道？” “太神奇了，这是学校么，还有医务室？” “只是为了处理些应急情况而已。” “哦，要是员工生病了，就拉倒医务室去，边挂点滴便工作，一点也不耽误。还真是压榨的厉害啊！” “你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 “有想象力是好事啊，设计的时候……”一说设计，我又想起了壮烈牺牲的“水中仙”，不由的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那件衣服了。” “那有什么，一件衣服而已，别自责了。” “你不怪我啊？” “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么？” 我骂他的时候，掐他的时候，在他睡着以后往他脸上画猫须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责怪过我。 就连我喜欢苏焕的时候，他也没有怪我。 可是这件事，不是我的错啊。 我明明感觉到了，有人推我。 可是就算我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呢。 就像当时在那个画室里一样，我说不是我，没有人相信。 那个时候，只有我站在那里，手里还拿了一大瓶可乐，你看，这都是证据。 而现在，是我自己撞到塑料模特身上的，是我把咖啡泼了上去。 你看，证据都在这儿了。 反正已经背过一次锅了，再顶一次，也就是那种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段飞扬不会和我计较什么。 我也不用害怕会失去什么。 所以我什么也不解释，静静的看着护士小姐帮我上了药包好了绷带。 “还疼么？”他皱着眉头，心疼的看着我的手。 “不疼了。你这个表情是干什么，好像烫到的是你一样。” “下次小心点。” “嗯，我知道了。” 护士小姐走了，这里又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工作了。” “你手都这样了，还工作什么？” “这一件毁了，其他的不能再出问题了，我得过去好好看着。” 他看了我许久，才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我摔了一跤，咖啡洒上去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他，因为我委屈。 但他却笑着说，“这么委屈干什么，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干的。” 我站在那里，愣住了神。 从前的我，红着眼睛想要跟别人解释，我想说不是我，但没有一个人，对我说一句“我信你”。 段飞扬，要是那个时候你也在，要是那个时候也有人跟我说一句“我知道不是你”，该有多好。 “你为什么相信我？” “为什么这么问，不相信你我要相信谁。我是在问，当时谁推的你？” “我不知道。”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啊，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会死撑着装作很坚强。 但偏偏听不得一句安慰的话。 你别安慰我啊，你这样温柔的跟我说话，我就很想哭。 控制不住的，想好好扑到你怀里大哭。 但是我没那个胆子，所以我只是站在原地咬着嘴唇轻轻啜泣。 他走到我面前，温柔的为我擦掉眼泪。 “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很难受。”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