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真相只有一个
一片乌云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来到了小院上空，恰好遮住了月光。 眼前顿时暗了下来。 不够，低着头的沈燕西仍然能够瞧见铺着黄土的地面上那条痕迹，很明显地可以看出那是人的双脚脚后跟在泥地上拖过时弄出来的，那条痕迹时断时续，从磨坊开始，一直延伸到了一间屋子。 看上去，有人似乎整理过，不过，因为打扫得太过匆忙了，仍然露出了蛛丝马迹。 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有一些已然干涸的血迹，虽然上面有人人为地掩上了尘土，同样因为匆忙的缘故，还是有些血迹显露了出来。 沈燕西面色铁青地来到小屋前。 门半开半掩着，推开门，寂静的夜里，咿呀声远远地传了开去。 乌云被风吹散，月亮重新挂在空中，月光如水，从开着的房门向屋内倾泻而去，落在了屋角的一张木榻上，也落在了木榻上的那个人身上。那人正是豆腐坊的主人——聋哑老头，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木榻上，像是在熟睡。 沈燕西的心往下一沉。 他缓步向前，侧身站在木榻，尽可能地让从门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木榻上，他借着月色仔细地盯着那个老人，没多久，他转过身，快步走出门去。 他确定，那是一具尸体。 虽然尸臭味并不明显，裸露出来的肌肤却已经有了尸斑，看来，应该是死了了一段时间，死亡时间大概是过午不久。 走出门之后，沈燕西笑了。 最初，笑容只是浅浅地挂在嘴角，不多会，笑容就像石块投入水面一般荡起了涟漪向整个脸部扩散开来，到最后，沈燕西竟然笑出声来。 他弯下腰，嘿嘿笑着。 苍白的脸上，目光却像眼前的月色一般清冷。 还真是和自己想的一样，不好的预感终于成了真。 那个聋哑老头致死的原因很简单，被人从身后一剑穿心，好吧，他又聋又哑，身无缚鸡之力，一个壮汉就能轻易将其干掉，不过，被人从背后一剑刺死，证明他对那人全无防备，如此，事情很清楚了。 真相只有一个，凶手是岳禅。 虽然不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想，沈燕西还是决定循着岳禅离去的踪迹继续追踪下去。 豆腐坊不大，除了一间院子还有四间屋子，其中一间是磨坊，一间是厨房，还有一间是柴房，沈燕西在这三间屋子内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最后，他再次进入躺着死尸的那间屋，平时，那个聋哑老头就住在那里。 里面的陈设非常简单，除了一张木榻之外，还有一个衣橱，衣橱的门虚掩着，一件衣衫从柜门探了出来，露了一件衣袖在衣橱外。 沈燕西走了过去，打开柜门。 老头没有多少换洗衣衫，衣橱内，零乱地摆放着一些破旧衣裳，那种零乱并非一般的零乱，瞧着就像是被人抄过一般。 很明显，有一些衣裳不翼而飞了。 岳禅在没有被岳山河收入逆水剑派时，他是一个流浪儿，在街上流浪的他干的是三只手的活计，岳山河见他根骨不错，这才将他收入门下，让他成了自己的关门弟子。在市井之间厮混一段时间的岳禅懂得一些小玩意，那是他赖以生存的本事，其中，就有易容一道。 如此看来，那家伙将他自己装扮成了一个老头。 真是聪明啊！ 是啊，像这样的事情也只有他这样的聪明人才做得出来。 沈燕西笑了笑，转身走出门外。 然而，聪明往往被聪明误。 当初，逆水剑派遭遇生存危机，内门弟子星散而去，岳禅是唯一留下来帮助沈燕西的人，不管是哪一个，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够义气。 沈燕西和岳禅年龄相仿，他和岳禅之间有共同的话题，一向走得比较近，相处也算愉快，所以，见到岳禅留了下来，他嘴里虽然不说，心里却很高兴。但是，不晓得是不是受了愤世嫉俗的黑影的影响，沈燕西很难全心全意地相信一个人。 他留给岳禅的功法秘籍里面加了一些特别的料。 怎么说呢？ 除了逆水剑派的秘传心法之外，沈燕西还将黑影改良过的心法留给了岳禅。 逆水剑派的秘传心法能够一直修炼到玄宫境，而改良过的心法只能修炼到通脉境，只是，如果修炼改良过的功法像四轮马车飞奔的话，修炼逆水剑派的秘传心法则像是老牛拉破车，两者的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沈燕西之所以将改良后的心法留给岳禅，是想让他将这门心法传承下去，日后，若是有什么天才绝艳之辈，说不定能够通过这门心法逆推出后面境界的法决来。 只是，这里有一个问题。 岳禅肯定会瞧见新的功法秘籍，若是他见猎心喜，按照改良过的功法修炼，如果只是浅尝即止，倒也没有什么，就是怕他迷上了快速修炼的效果，放弃原本的功法转而修炼这门秘籍，如此，就会出大问题。 他多半会走火入魔。 他不是沈燕西，沈燕西神魂力量强悍无比、识海内有心内虚空的存在、还有黑影在一旁指点迷津，所以，改换功法修炼不会有半点问题。他没有那样的奇遇，贸然改变心法修炼，虽然是一脉相承的功法，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能避免走火入魔，只是，这辈子通脉境也就是他的巅峰了。 当然，岳禅若是仍然按照逆水剑派的秘传心法修炼，不去改练黑影改良过的功法，就不会有上面的问题。然而，他只要尝试修炼一次改良过的心法，自然懂得两者的不同，如此，作何选择也就可想而知。 要是岳禅没有逃离的话，沈燕西自然能够找到办法来解决他的问题，现在，那家伙只能自生自灭。 当时，沈燕西肯定也考虑过这一点，不过，他的主要目的是希望逆水剑派能够传承下去，岳禅只是一个负责传承的家伙，那厮修炼不修炼秘籍？是不是会走火入魔？他没有丝毫关心。 站在院子中间，沈燕西环顾四周。 岳禅离开的时候带着几千两银子，好吧，他身为武者，这些银子的重量并不在乎，只是，毕竟是好几百斤银两，堆起来便像是一座小山，要将这些银两随身携带走，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岳禅既然能够做出携款潜逃的打算，事先自然思考过这个问题，必定有解决之道。 沈燕西在院子的一角发现两道车辙的痕迹，看起来，那里应该经年累月地放着一架平板车，因此，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如今，那里空空如也。 这么看来，那家伙是将银两装在平板车上推走了。 不过，要想推着装满银子的平板车离开横山镇，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岳禅不是蠢货，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沈燕西沿着车辙的痕迹走出小院，来到了巷子内，然后，左转向巷子外行去，很快来到了大街上。 到了大街后，要想寻出平板车的车轮痕迹就变得非常困难了，毕竟，那辆平板车是午后出发的，距离现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街上车来车往煞是热闹，无数道车辙交错在一起，要想寻出岳禅推着的那辆可以说是难以登天。 何况，现在是晚上，即便月光明亮，近乎白昼，也只是近乎而已，并非真正的白昼。 不过，沈燕西也不是什么无能之辈，他弯下腰、低着头、几乎是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而行，一直没有错过目标。聋哑老头院中的那辆平板车和普通的平板车不同，轮上的花纹异常特别，仔细观察的话，沈燕西仍然能从众多的车轮印中寻出来。 沿着大街前行，转入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仅仅能容一辆平板车同行，两岸是涂着白灰的围墙，墙高七八尺，不时有树木的枝桠从墙后探出来，枝条低垂，遮住了巷子上空的月光，青石板铺就的巷子，时而明亮，时而阴暗。 巷子的底部，左边的墙壁上开着一扇门，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 门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几个金字。 三元当铺。 这地方，沈燕西非常熟悉，当初为了调集下注的银两，沈燕西和岳禅把门中积攒下来的丹药弄到了三元当铺来做抵押，这件事，主要是岳禅负责，他和三元当铺的掌柜关系不错，能够弄到一个相对不错的价钱。 如此，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那家伙一定是把银两换成了丹药，这样容易携带也方便逃亡，日后，那些丹药可以拿来自己用、也可以用来换取银两。 不愧是聪明人十九啊！ 虽然，当铺欢迎四方宾客，就算是这个时候，仍然欢迎客人上门，不过，沈燕西已经没有继续追查下去的打算。 已经到了这一步，岳禅那小子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多走了几个时辰，就算沈燕西沿着栈道施展轻功追去，多半也追不上，事到如今，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就此作罢。 想到那厮多半会改练新的功法，沈燕西这才没有感到太憋屈。 他沿着巷子往回走。 走了十余步之后，他突然停下脚步，右手握着剑柄。 沈燕西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轻声喝道。 “谁在那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