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破晓
寂静漫长的夜仍未过去，喧闹的雨点敲打在教堂屋顶上杂乱的旋律已经悄然间停息了。呼啸的风声依旧从古老教堂的缝隙传进来，仿佛夜鬼的嚎哭又预示着暴风雨并未完全过去。火炉的余悸还该散发着余温，先头被抛弃在那里的圣经只剩下些许烧黑的纸张在无声地挣扎。 风雨褪去，血液凝冷，尸首沉寂，但是那两个人仍对坐在十字架雕像前的长椅上，一人轻轻述说另一个人犹如最称职的神父般静静聆听，偶然间的视线交错只是为了验证对方的内心中那廉价而真实的感情。 “故事……说完了？”郑宇恒低下头沉默着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紧握着那个女孩送给他的信物，他的声音在打颤，口唇干裂，但是眼神的深处却有种莫名的光芒。 “说完了，那天我们再回到约定好的那片森林的时候徐禹和任赫已经先性离开了，我们在那里等了两天，我原本想着已经放弃了，等这次任务完了以后我就独自脱离避难区，就算是要把这座城市翻个天我也要找到吕克凡还有你，不管到时候我看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或是一具尸体还是一个丑陋的变异体。……但是你自己出现了，你超乎了我的想象，我从未想过你那么怯懦的人居然有时候也是能成为领袖。”延桂笑着说，原本一直板着脸的他在把一直隐藏起来的秘密说出来以后整个人都释然了，“所以呢，小子，如果你现在有那个意向想要杀掉我的话，我给你这个机会。” “那样做的话，……我爸妈他们能复活么？”郑宇恒忽然抬头，似笑非笑第看着延桂的眼睛。 延桂摇摇头，他猜不透郑宇恒此刻的想法。 “延桂，我问你个问题，生命是不是等价的？”郑宇恒突然站起来。 “………我不知道。”延桂愣了愣，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是往昔有人问及他这个问题他只会抽那个人一个大巴掌，对于他而言只有亲人和朋友在他心目中有地位，别的人？关他什么事？但是现在问这个问题的那个人是郑宇恒，而且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在我逃出来以后的某一天晚上，我闯进了一间屋子躲避夜晚行动的变异体。在那里我杀掉了两个很奇怪的变异体，而且我遇上了一个女孩。那对变异体就是她的父母，虽然事后他知道了我用谎言骗过了她，但是她并没有恨我，而且一直依赖着我，每每在我快要放弃希望的时候她身上的那股芳香和手腕传来的温度都会成为我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郑宇恒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但是对于她而言我只是一个陌生人，直到现在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都还不够一个星期，但她却能放下对我的仇恨，为什么？我想了很久，也一直很害怕她只是表面装装样子等我放松警惕的时候报复我。但她都没有那么做……” 延桂静静地看着他，他不理解郑宇恒这番话的意思，只知道这个家伙现在正惬意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延桂，能不能告诉我你那时候狠下心为了吕克凡下手杀掉紫嫣时候的心情？”郑宇恒的视线始终落在延桂的那双眼睛上面，曾经听人说过那里藏着人的灵魂，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你都能透过那里看见。 “我不知道……”延桂仍然是同样的回答，“我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或许还有一点……悲伤？我很奇怪，我明明一直很讨厌那个惹祸精女孩但是我却也还是会为她的离去感到悲伤。” “悲伤？对，我也是那么认为，章大妈死在变异体手上的那个晚上我也感受到了，明明几秒钟前还活脱脱跟我们说着笑的人转瞬间就不在了，无论那个人是谁我都只觉得悲伤。那一次我才真正的明白，生命这种东西，不是因为那个人是谁而是因为那是一条生命，我会因为那个人的死感到悲伤，无论他曾做过什么。”郑宇恒说，“那天碧瑜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我能感受到她内心的伤痛，所以我不能表现出那种情绪。但是那个女孩她很坚强，比我想象的还要坚强。大概也是知道她的情绪会感染到我们的小团队吧，哭完那一趟以后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只会笑的天然呆笨蛋。我们任何人都再没有提及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章大妈的死也好，我们的武器丢失也罢，我们谁都没有选择去触摸那层悲伤下的自欺欺人。” “兄弟，我跟你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我没有你这段时间的浴血奋战，但是别忘了我也是靠自己的双手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人，你所遇见的我也遇见过，这里……”郑宇恒指着自己的心脏，“远比你想象的要能够承受。” “宇恒……你长大了。”延桂沉吟了许久后缓缓地说。 “呵呵，原来在你心目中我居然一直是个小孩子？还有别用我爸的语气来说我，怪怪的。”郑宇恒挠挠头，“所以从那天晚上再次遇上你开始，从你说的话还有行为来看你都在隐瞒着什么，而且瞒着的那个人就是我。大概我也能猜到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了，你这家伙别忘了我可是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你的性格什么时候撒过谎？所以你的破绽太大了，但是我还是没想到你要说的居然是这个。” “你不意外？那可是伯父伯母……”延桂一愣，他怀疑自己的耳朵。 “多少还是有点的，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爸爸mama他们离开我已经两个星期了，我一直担心着他们。但是经历了那么多以后，我才明白听到这个消息我得到的更多不是震惊而是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正如我刚才跟你说的，生命是平等的，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多么特殊的存在，那么爸爸mama他们也是。我这一个星期见到的离合悲欢比我这一辈子见到的都多，我会为他们的死感到悲伤，但无论做什么我也再也挽回不了他们的生命了不是么，而且你也没有做错什么……至少你还能活着留在我的身边告诉我这件事，这已经是我现在最大的幸运了。” “宇恒……” “不过……请你稍微最后告诉我一件事。爸爸mama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郑宇恒的眼神暗淡了几分。 “没有。那个白色的怪物下手非常快，伯父伯母他们并没有受到太多的痛苦。”延桂痛苦地闭上眼睛，但是语气却非常的坚定。 “那就好。”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很好！聊闲话的时间结束！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正事？”延桂奇怪地看着他，郑宇恒就是那么奇怪的一个人，完完全全的乐天派，就算前一刻还说着很伤感的话下一秒却又能马上振作起来。 “喂喂喂！你不会开玩笑吧，你忘了我们的任务了吧？！虽然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但是我们从避难区那里接到的任务可是还是要继续的呐！毕竟这种当英雄的机会可能咱们一辈子只有这一次了。” 郑宇恒不说的话延桂都忘了他们一行人原本的目的，从刘季龙那里接受的委托需要他们穿过危机四伏的城市前往军区医院把剩余的菌霍运送回到避难区。 “怎么样？有把握么？”郑宇恒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没把握。………但是只要我跟你在一起，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们不敢去尝试的事。”延桂用力的点头。 “合我心意。”郑宇恒打了个响指，他跑到教堂大门前。 “喂！你在干什么！？外面还有很多的变异体！”延桂惊恐地大喊。 “你在说什么呢？”郑宇恒疑惑的扭头看着他，同时拉下门闸推开两扇巨大的木门。“天……早就放晴了。” 晴朗的碧空一望无际，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这座已经破败不堪的一个下午和晚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破晓刺眼的太阳高悬于上方，那些狂暴丑陋的变异体犹如俯首称臣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温暖的阳光从门缝里照射进来，驱赶了黑暗和心中的冷漠，郑宇恒站在门口，外面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浮现的却是比这炙阳还要灿烂的自信笑容。 延桂呆呆地看着他，这一刻他产生了自己看到了天使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