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星空的彼端
没救了。埃德加第一时间心想，甚至连手雷都还没炸响。其他人多半也这么认为，虫人的病毒感染能力很不可思议，就算是戴着呼吸面罩都有千分之一的感染率，没有呼吸面罩的情况下，五十米内几乎是没有幸免于难的道理的。 “埃德加，快带舰长去机库。”大副的举动让呆愣中的埃德加感到了羞愧，他毫不犹豫的摘下了自己的面罩给舰长换上，即使他知道这样自己必死无疑，而且舰长还不一定会因此获救。“逃生舱是肯定没法用了，那些混蛋会击毁所有从这艘船里射出去的玩意儿。”大副说，“你好歹也是个王牌飞行员，埃德加，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命令，把舰长带回安全区。” 说罢他又转向另外几个幸存者，命令道：“你们和埃德加一起去机库找机会逃离，放松点，那些怪胎又不是刀枪不入，只要瞄准了打，一梭子就能干掉一个。” “你呢，长官？”埃德下意识问道，其实他已经知晓了答案。 “我去更深处的第二舰桥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附近的友军，如果奇迹出现的话，我们就都能得救了。”大副解除了鞋子的电磁吸附功能，轻轻点地，身子就向后飘去，“当然，只是如果的话。别磨蹭了，埃德加，那些虫子的破坏速度真他娘的小看不得。” 好像是在回应大副的评价一样，舰身再次剧烈一晃，不详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埃德加不敢在做停留，也来不及给大副说些什么感人至深的告别语，他飞快的解锁了电磁吸附功能让自己进入失重状态，以避免被舰身拽的到处晃，然后和另一个同伴一起拉着换上新面罩的舰长向最近的机库进发。 舰桥和第一甲板的距离很近，也是受到冲撞的主要位置，估计已经打成一片，想从那里撤离着实不易。埃德加的首选是第二甲板，那里停放有一些两用轰炸机和运输机，都有独立达到曲速的能力，虽说只能提供短距离跃迁，但精灵之风号离本国领土已经很近了，只要能跳跃个几百AU就能接近前哨。 当一行人抵达第二舰桥的时候，虫人的突入部队也杀到了，一时间枪声大作，代表着不同科技树的目前最高等级的轻武器杀伤能力的子弹四处乱飞，把触碰到的一切都变为碎屑。埃德加重新把自己固定好，在掩体之间辗转，避免被卷入交战区，一边寻找能使用的有独立超光引擎的远程轰炸机。 埃德加对甲板机位非常熟悉，所以找到可以使用的飞行器并非难事。没过多久，他就带着无法成为战斗力的舰桥兵摸到两架飞翼结构的YD-6000“塞壬”超远程两用轰炸机前。“你们有谁会开轰炸机吗？”他问其他人。 “我会。”一个原本是通讯员的女性士官回答。 “好，你们几个去那架轰炸机，跟着我突围。”埃德加说。 他们就在这里分别，埃德加带着昏迷不醒的舰长爬上了第一架轰炸机，其他人去了第二架。把齐天德中将固定在座位上后，埃德加也坐到自己的位子里，熟练的波动cao作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开关，还不时抬起头从略显狭小的观测窗中观察外面的交战情况。 很快，塞壬轰炸机的主电源和引擎都进入工作状态，而第二甲板的防线也濒临崩溃。这里大多是一些机库管理士兵，和敌人正面冲突时和舰桥兵一样不顶用。一些流弹穿过交火区砸在塞壬轰炸机的表面，所幸这个类型的轰炸机不但有护盾，还有战斗装甲，就算被坦克炮直击也不一定会掉下来。 第二甲板是两头通的，埃德加选择了人比较少的一边作为突围方向。太空环境下，战斗机的确可以不用滑跑直接起飞，但那样初速度太低，在一些紧急情况下容易被高速运动中的战舰撞毁，或者因无法快速脱离防空有效区而被友军炮火命中，所以航空母舰都是有电磁弹射器的。在被弹射之前，战机的起落架会产生磁场吸附在甲板上，不会被失重所影响。 精灵之风侧舷各有六个弹射器和两个降落口，因为塞壬轰炸机体型庞大，无法塞进弹射管道，只能选择滑跑起飞。注意到轰炸机开始动起来的人们惊慌失措的闪到一边，避免被撞死或被尾焰扫到。 摆正机身后，埃德加深吸两口气，戴上飞行头盔，把双手分别放在cao纵杆和油门杆上。时隔三年，他再次坐上了飞机，投身于堵上生死的太空大战中，不同的是曾经他只是服从命令上阵杀敌建立功勋，现在却是背负着别人的期望与性命。 轰炸机的辅助AI提醒埃德加护盾容量已经下降到绝对防御值以下了，虫人显然注意到了这架启动中的庞然大物，也猜到能优先撤离的必定是高级军官，因此无视了盲目扫射中的甲板兵，纷纷朝这边的轰炸机开火。埃德加的座机状况稍好，由通讯士官驾驶的那架塞壬吸引了最多的火力，护盾开始以rou眼可见的频率闪烁。 “跟紧我。”埃德加再次叮嘱道，同时将油门杆推到起飞准备位，发动机随之震动起来，呜呜的轰鸣即使在密封的驾驶舱内也能清楚的听见。塞壬轰炸机在推力的作用下向前慢慢移动，按照辅助AI在头盔上标示出来的虚拟路径穿过阻隔真空的特殊护盾，驶入完全是宇宙环境的起飞跑道。在这里，发动机的声音小了很多，步枪击发和爆炸物的噪声则完全消失，驾驶室里只余下有节奏的cao作面板提示音和自己的呼吸。 无须再废话，埃德加在调整好机头朝向的一瞬间就把油门杆推到最大，他受不了漫长的等待。强烈的推背感切实的传遍身体各处，能把轰炸机提升到一级曲速的引擎尖啸着执行自己唯一的职能——给机体提供动力。两秒不到，五百米的外侧吊篮式飞行甲板就到了尽头，无尽星河刹那间展现眼前：巨大的有红斑的气体行星，慢悠悠漂荡中的卫星，诡秘的蓝色恒星，一切都美丽依旧，静谧依旧。 如果没有那些虫人战舰的话，这景色还真没得挑。埃德加心想，一边控制轰炸机快速在战术水平面上拉起，避开还在零星运作的航母防空系统，寻找可突破的薄弱点。最后他选择了热狗中队的交战区，无论如何，有友军战机的地方始终是比较安全的。拿定主意的埃德加再次加满油门，原地转向，朝热狗中队战术水平面下方靠拢。 他原本可以呼叫战斗机护航，但他没有，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力用别人的生命来保证自己的。他也没有下达撤离的指令，因为热狗中队一旦离开自己的岗位，舰队崩溃得就更快了，万一友军已经在路上了怎么办？出于种种考量，埃德加驾驶着塞壬轰炸机和僚机一起悄悄的从热狗中队的弹幕掩护下穿过，一切就和计划的一样，敌人的飞机即使注意到了这两架轰炸机也没法从缠斗中脱离来追他们。 “我们快做到了！”埃德加鼓励说，“预热曲速引擎，设定倒计时两百秒！” 通讯士官模糊的应答了一声，她听上去相当的紧张，其实埃德加也一样，只是他更善于把那些紧张分散到战前和战后。如果是平时，埃德加理应出言给她打气加油，可现在他实在没有那个心思。 “即将进入刺鱼级的防空覆盖区，注意规避！”他在辅助AI发声之前警告道，“他们水平面向下三十五度到四十一度左右有一个火力盲区，不要怕，我们能穿过去，然后启动跃迁引擎！” 说话间，他们已经闯入了刺鱼级的警戒范围，铺天盖地的暗红色球体向他们射来。这种很有rou感的炮弹可不像它的表面那样可爱，它爆炸后会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稳定高温领域，能持续三秒左右，杀伤力十足，就是发射速率较低。埃德加拉着cao纵杆做了几个翻滚，从高温区中挤过去，然后尽可能的向战舰的火力盲区靠拢。另一架轰炸机情况没那么好，它挨了防空炮一下，通讯士官发出了尖叫，但从埃德加的位置看过去轰炸机的结构并未严重受损，估计只是护盾过载了。 “拉起来！”埃德加催促道，“你的发动机还在工作，拉起来，马上就要进入盲区了！” 不是每一个飞行员都像埃德加那样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至少那架轰炸机的驾驶员就不是。叫得更大声的通讯士官完全没注意到埃德加的呼喊，任由塞壬轰炸机继续向左侧滑，从覆盖区闯入了有效区，瞬间就被防空炮变成了又一朵宇宙烟花。 该死。埃德加骂道，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航线上，一边观察刺鱼级的机动方向一边修正航线，让臃肿的机身始终保持在防空火力最薄弱的地方，即使偶尔被擦到，也能用护盾扛过去。 “燃料告急。” 辅助AI突然宣告了一个和死神来叩门差不多的坏消息。埃德加这才看见燃油表的指针徘徊在红色区域下面的位置，说明马上轰炸机引擎就要罢工了。也对，精灵之风才参与了攻坚战，轰炸机都派出去炸了好几轮，没油也是正常的，精灵之风的燃料储量也不多了。剩下的一般都会优先供给战斗机，毕竟轰炸机什么的要是发生遭遇战也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办，要是等离开了刺鱼级直径五百公里的防空区后再想进行跃迁恐怕就走不了了，而现在开始跃迁的话肯定会吃好几发防空炮。要赌一把吗？是冒险跳走，还是坐以待毙？ 答案已经非常明了了。 埃德加调出了跃迁相关的控制面板。他不能死在这里，齐天德中将也不能。 “帝国万岁！皇帝陛下万岁！”他发疯似的高呼道，并砸下了跃迁按钮，早就开始预热的曲速引擎立刻就有了反应。埃德加只觉得眼前的光芒都扭曲起来，敌人的战舰、飞行器与远处的星光都拧成了一团。 加速到极限的塞壬轰炸机顶着敌舰的防空炮火，一头扎进了被压缩的高维度空间中，驶向了星空的彼端。 注解：人类使用的护盾是削弱护盾，也叫不完全抵抗护盾。这种护盾只有在储量比较高的情况下才能完全抵消掉攻击，当下降到某个百分点时，就只能吸收攻击的部分能量，剩余的就交给船体装甲来承受。不完全抵抗护盾的优点在于持续时间长，占用反应堆能量较少，回充手段丰富且速度较快。 注解2：战术水平面是为了指挥方便而设立的虚拟标准，宇宙中并不存在上下左右。 注解3：战舰的防空区分为覆盖区和有效区，覆盖区范围大于有效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