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个铜板

    旧事重提，苏小北一直很安静的听方启云说完，并无多少感动。

    “当年你带着一腔怒火回来都没能一刀捅了这座城，如今要我如何信你。”

    方启云见小北果真如那老者所说，马上从怀中将玉佩取出。苏小北眉头微皱，竟是没有料到这方启云是李巡风找的人。

    “你在这城中十八年，可曾把当年的事情查个清楚。”

    毕竟苏小北对于谁是仇人，谁是路人分得并不清楚，他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就将这朝中百官杀个干净。方启云见苏小北态度转变，当即便从怀里取出一张信笺，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人的名字和官职。其中已有几人被他划掉，想来就是那几个被他抹了脑袋的人。

    “甄天河是何修为，你可知道。”

    最让苏小北忌惮的还是国师，除了他是当年旧事的罪魁祸首之外，还有就是那一身若有若无的修为。可是方启云的答案还是让他小小的吃了一惊。

    “魔道。”

    随着这二字吐出，苏小北的眉头已是深锁，目露凶光。世人口中的魔，大致两种。其一便是南疆魔族，其二便是穷凶极恶之人。世所不容，他们便依附魔族，自甘堕入魔道。若甄天河真如方启云所说是魔道中人，那苏小北面临的可不单是一座城，还有那潜伏在暗的魔族。

    方启云自是明白苏小北的顾虑，当即开口。

    “若是捉对厮杀，我有七分把握能将之除去。”

    他曾是边关将军，血气浓厚，一身杀伐之意本就是在死人堆里积累所成。若是同等修为，方启云对上甄天河确实是有几分压制，只是甄天河又岂会给方启云单独而战的机会。

    苏小北沉默了半晌，看了一眼此刻已是浑身透着杀意的方启云。

    “若是还能留着命，再去我娘坟前看看吧。你也无需太多急切，事情总是一步步来，你十八年都等下来了，也不怕再等上几个月。”

    苏小北说完之后便下了逐客令，他也在等，也唯有等。不过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有些利息却是可以先收上一收。

    …..

    夜幕降临，好似这城中大半灯火都在这翠荒楼里。苏小北在厢房之内便是听到若有若无的琴瑟之音，伴有那娇柔软糯的女子撒娇声。

    大堂之中，此刻已是客满。云扬皇城与辉城不同的便是，江湖人士极少，在这楼中寻欢买醉的都是城中富贵子弟或是商贾豪门。苏小北慢悠悠的走入大堂，所过之处皆是有人抬眸看他，却都没出声。

    都是寻欢之人，没人叫破他二皇子的身份，他也懒得跟人计较。这或许便是所谓的心照不宣，朝中有人的子弟大多听到了风声。苏小北回京虽是声势浩大，可内里却实在是有些窝囊，被人当枪使，还真没几个有苏小北这般心甘情愿的。

    寻了一个角落坐下，有一小厮上前端来了一盏清酒，一只玉杯，三两小菜。只见这大堂却是突然响起一阵掌声和几声欢呼后便彻底的静了下来。

    一曲琴音奏响，悠扬婉转，时而高亢如江河入海，时而低吟如细水长流。丝丝入耳，叫人不禁跟着那琴音入了幻境，爱恨离别浮在眼前，心生柔软。苏小北暗觉不对，轻咬舌尖，整个人才豁然清醒。再见那大堂众人皆是如此如醉，神色恍惚。

    隔着一幕轻纱望去，那弹琴女子纤纤素手在古琴之上来回波动，容貌却是看不真切。最让苏小北惊奇的还是这琴音之中竟是带有丝丝灵力，如诱人春药，勾起人心之中最深的迷恋。暗叹一声，这翠荒楼果真不凡。

    一曲落下，余音绕梁，久久不散。待到那弹琴女子走到台前，微微一笑，赢的满堂喝彩。

    “小女子洛琴来这城中不过一年。承蒙各位公子抬爱，在这翠荒楼中才得此薄名。”

    洛琴就是洛琴，那个先前对苏小北带有几分怨毒的洛琴。

    “不过小女子终究身在红尘，孤苦无依。虽有几分姿色，却也深知岁月无情。今日在此斗胆请各位公子作证，欲寻一良人，自此远离红尘。”

    青楼之中自古便有花魁一说。洛琴在这翠荒楼里虽是追随者众，但却从未失身于人。如今她说要寻一良人，但到底还是价高者得。苏小北冷眼旁观，不是他看不上这洛琴，而是从开始他便对这楼中女子抱有敌意。

    “五百两。”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此刻已是率先开口。

    “六百两。”

    “八百两。”

    一时之间，叫价之声此起彼伏，众公子都是自诩风流之人，如今美人在旁，岂能冷落佳人。

    “一千两。”

    待到这声一千两出口，大堂之内却是无人喊价。洛琴轻移莲步，袖中一根丝带飞出轻轻缠绕在那叫价之人的脖颈之上。那人深嗅一口，颇为迷醉，刚想拉扯丝带将美人搂入怀中，便听到二楼之上响起了一道声音。

    “洛琴姑娘琴艺高绝，又生得国色天香，这一千两怕是也太过寒碜了些。”

    说话之人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美如冠玉。这众人皆是认得他，乃是兵马元帅周云虎的孙子周浩然。只见他走到洛琴身旁，抿嘴一笑，让人如沐春风。

    “我出五千两。”

    此价一出，众人皆是哑口无言。周云虎乃朝中重臣，自然不会容忍周浩然取一红尘女子为妻，那这五千两所求不过是几夜春风。可这，真能值得上五千两银子。

    周浩然有些高傲的扫过众人，眼色之中颇有几分得意。见无人竞价，这便拱手一礼。

    “各位承认，那洛琴姑娘可就归周某所得了。”

    话一说完，他便凑上脸去，想要一亲芳泽。洛琴掩嘴一笑，有些害羞的躲开，眼中却是看着这大堂中一个身穿黄袍之人。

    “周兄且慢。我这带的银子虽是没有五千两，不过这枚驻颜丹还算是件新奇宝贝。常人服下便能有三境修为，还能甲子之内容颜不改。”

    苏小北循声望去见那黄袍与莫青山有几分相似，再看洛琴和他眉目传情，暗通款曲，想来应是隐有旧情。周浩然认识莫奇，当朝的太子爷，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此刻见他说话，自然没敢再做争执，不过想着洛琴那火辣的身子依旧觉得心有不甘。

    在场识得莫奇的人不过三两，周浩然自然不好叫破他的身份，有些悻悻的上了楼去。莫奇出身皇室，又是当朝太子，自然心高气傲。他喜欢出风头，例如此刻一般，他稍一出手便能抱得美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举起一杯清酒便要喝下。只是这洛琴却是没有就此作罢，看着这堂中众人，柔声问道。

    “听闻城里来了个二皇子，好不威风。今日听闻二皇子也在楼里，莫非是觉得洛琴这蒲柳之姿入不得法眼。”

    此话一出，虽是娇柔，但这众人却是心中明白这绵里藏针的道理。莫奇身为太子，可近日的风头却是被一个野小子给抢了干净。如今说不得是借着洛琴之口，要让那二皇子丢上几分颜面。

    苏小北手里还端着一杯酒，如今听那洛琴点破了自己的身份，心中暗觉有趣。原来这花魁之争竟是从最开始便算计到了他的头上。

    见那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眼中多是戏谑嘲弄之色。苏小北起身，酒还没喝，走到那洛琴的身前，用手点起洛琴的下巴。面带三两轻浮，眼含半分迷醉，话里却满是寒意。

    “我出一个铜板，谁抢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