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银发如瀑，低垂的眉眼间神色浅淡，比起以前的稚气更多一些妖冶魅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他的美丽无与伦比，但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有一种美丽能让人忽略他的性别，这样让你心动。他只抬头看你一眼就觉得身旁风雪失色、天地暗淡，人说：妖颜惑众。这就是妖颜啊…… 我甚至不确定，他是否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那个人，他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在关键时刻无法对我置之不理；那个人，他本性高傲，却时刻守在她的身边，对她的喊叫乖乖应声；那个人，他不识情爱，却会对她绽放真实而芳华无限的笑颜；那个人，他温柔的叫着她的名字，拉起缩在屋子一角一无所知的她，领着这样灰暗的她去了一个五光十色的世界……你看，都是因为他，自己现在已经无法过回以前一个人的生活，可是当她清楚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却残忍的告诉她。这就是故事的终结了。 我动了动唇，嗓子干哑的挤不出一个字。我只有死死的盯住他，就怕一眨眼间这个冰雪般的人便消失不见。 初春的到来让大地有了些许绿意，但我们所站的地方却飘着雪，细细的凉凉的，贴着脸颊飞过。这让我回想起第一次遇见这个人的时候，也是小小的雪粒模糊了清雅的人影，翩飞的衣角晕染了冬季的雪色。不过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却让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呐，你准备不再见我了吗？你准备留下我一个人了吗？ 狐妖月白早已经在无声的对峙中失去耐性，他冷冷的对银发男子提醒道：“时间到了，我可以开始我的工作了吗？” 闻言，我不明其意地望向月白。 银发男子的目光依然飘忽在别处，既不摇头也不点头，似乎他人在这里，又似乎没有在这里，无所谓怎样的姿态看起来那样的不近人情。 月白迈步向我走来，每走一步脚下都卷起巨大的风尘，我微微后退了一步，抿着唇戒备地看着他。他完全不在乎我微小到近乎没有的反抗举动，伸手按住了我的头。 “不用摆出一副我要杀你灭口的样子，妖界的规则我想你也从你那些不上道的妖怪朋友们口中略有耳闻——我只是，要消除一部分你的记忆而已。” “不……”来不及足够反应出他话里的讽刺，嘴里已经先一步喊出拒绝的话。随即开始用尽全力的挣扎，可无论我怎么扭动身体，都无法摆脱牢牢按在头顶的手。脑海中闪过很多东西，连这么微不足道的东西都不肯留给我么？想到会忘记那个站在我面前不发一言的人，心里突兀的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不要白费力气了，人类和妖怪的悬殊比你想象中大很多。”月白紧皱眉头。 “不——不要！我不要！放开我！我的记忆、我要保留的记忆……你没资格决定它的去留！放手放手放手！！！”干哑的嗓音，撕破喉咙的叫喊，却仍旧无法抗拒头顶不断施压的手掌，眼看已经退无可退，而那个人却依旧不闻不问的态度，我终于绝望地软倒在地上，惨笑连连：“你也这样想吗？是不是连你也觉得，忘记也无所谓……那些对我来说珍贵无比的回忆，是不是在你看来完全不值一提……也对，哈哈……也对，我算得上什么呢……” 掌风袭来，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没有动静，我眼前白皙的手五指大张，顺着这只手看上去，制住月白动作的纤长五指，仿佛玻璃制作的手工艺品般易碎，却很稳，很稳地抓住了月白的手臂。 银发男子缓缓地摇头。 “不要？后果你来承担么？”僵持了一会儿，月白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率先转身离开。 我抬头的瞬间，他刚好低下头，微弯的身躯让几缕柔顺的银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像是漫天的雪遮盖过来。我抬起手，握住了这束银发轻轻地仿佛在撒娇似的晃了晃，然后淡淡地笑了，我抖着嗓子问：“这次走了还回来吗？” 银发男子没有出声，静静看着我，银色的睫毛下黑瞳宛如氲着水光。 我挪动着向他靠了过去，放开手里的头发，转而搂住了他清癯的腰身：“你说话啊，是不是……不能再回来了？”心脏沉沉的跳动，身体开始发了疯的颤抖，说着这话的自己，明明还没有得到答案，眼圈却已经红了。 一只手轻点在我的肩膀上，我被迫离开他的怀抱，陡然丢失的温度让我失了神，等我慢慢回过神来的时候，银发的男子已经背对着我一步一步的走远。 “喂——！”眼泪不可抑制的掉了下来，因为他会离开的害怕和再也不能相见的恐惧，心脏传来清晰地痛楚，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我喜欢你！” 银发男子倏地止住脚步。 我抬手想擦干眼泪，但是下一波的泪水又开始使劲的掉，像断了线的珠子，回不了最初的样子。 “我喜欢你……喜欢你，在这世上，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千年。” 这一年的最后，下一年的开始，是我过得最凄惨的一天，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那个在雪地里张大嘴巴痛哭的少女，她内心拼了命的去挽留对她来说再重要不过的人，但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要他留下的话。 不要走啊，千年……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从指缝漏出的泪水那么多那么多，你都不回头看我一眼吗…… 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