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吕候进京
清风习习,月明星稀。 一辆载有旧茶的马车驶在官道上,驱车的老管家难掩疲态,舟车劳顿。 “吕大人,京城要到了。” 闻言,吕候神情振奋,他拉开珠帘,远处的京城在夜幕中,如洪荒巨兽在蛰伏沉睡。 饶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终于到了啊。” 他想将熟睡的女儿叫醒,但见她睡的如此香甜,又打消了念头。 寻常百姓的马车不能在京城中驶行,即使是外城也不例外,但吕候身为即将上任的四品大员,自然不在这个寻常百姓的行列。 马车驶到城门外,两名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们:“城中宵禁,马车不能入内!另外例行搜查,所有人下车!” 吕候的声音从车厢传出:“将文书拿给他们。” 老管家接过文书,出示给二人。 士兵打开文书,浅浅浏览一遍,神情肃穆的归还。 “原来是即将上任的道员大人。” 文书的落款是李中贤,这是当朝丞相的名字,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地位超然。 验明文书真伪后,遂下令,放行。 深夜,马车穿过外城,来到内城,这里有他们提前备好的住宅,名曰吕府。 说是府邸,其实不过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但好在被提前打扫的干净,只是陈列简陋了些。 新官初来乍到,不宜铺张浪费,更何况吕候穷苦出身,连草根都吃过,也不是浪费的性子。 吕琳挑选好闺房,撅着小嘴道:“连个侍女都没有,多不方便啊。” 吕候知道女儿娇惯惯了,对老管家道:“明日起,就招几个侍女来吧,不过切记不要很多。” 老管家点头:“老爷,我明白了。” 此时,外面传来朗笑声:“盼星星盼月亮,我终于将你给盼来了啊。” 几人朝外看去,只见一名年过五旬的中年男人高视阔步,眉心处有一颗黑痣,年壮气锐,气宇轩昂。 吕候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来人正是他之前提到过的故交,礼部侍郎,蒋正。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刚踏足内城不过半个时辰,你就来了。” 蒋正心直口快:“还不是怕你死在路上?毕竟你这位子,有人可是眼热的紧呢。” 吕候笑了笑,所谓的有人,自然就是以平远候、督公为首的梁党了。 蒋正又惊奇的道:“你们轻装上阵,他们难道没有派人去截杀你?” 吕候刚想说话,肚子却咕咕叫了。 他们跋山涉水,吃的都是干粮,一路下来即使是他也有些遭不住,难免发馋。 蒋正哈哈一笑:“就知道你馋了,内城有一家新开的酒楼,味道很不错,不如我们去尝尝?” 吕候诧异道:“此时不是夜禁吗?” 蒋正挤眉弄眼:“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吕候想了想,颔首:“也可。” 蒋正视线穿过老友肩头,望向院内:“你家姑娘呢?让她也一起去吧?” 吕候摇头:“路途遥远奔波,让她歇着吧,稍后带回去些饭菜就好。” 蒋正自然没意见,毕竟没有姑娘说话更方便。 二人来到酒楼,挑了个私密的包厢,点上一桌好菜、温一壶好酒,吕候道:“我们的谈话内容不会被偷听吧?” “你倒是警惕,放心吧,这里都是我们的耳目,绝对安全。”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酒过三巡,面色红润,也打开了话匣子。 吕候将途中经过长溪县、路遇截杀的事情告诉他,蒋正听完怒道: “果不其然,这些王八蛋最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多亏那位小道长出手,他倒真是热心肠的奇侠。” 吕候笑道:“我闺女是被他迷住了,赴京途中至少念叨了二十次,想让他进京赴官。” 蒋正沉思道:“此子愿意出手相助,他的品性至少不坏,若是能够进京发展,以后或许是个助力。” 吕候叹息一声,也不顾得夹菜了:“可惜此子志不在此啊。” “哦?此话怎讲?” “空有人间自由身,却非人间自由人啊。” 蒋正刚端起酒杯的手一抖。 他顾不得酒水洒在胳膊上,死死的盯着老友:“这...这是你做的诗词?” 吕候笑而不语。 “你真该死啊!” 蒋正痛心疾首,他万万没有想到,和自己文化水平处于同一起跑线的老友,重逢后居然能够做出令他望尘莫及的诗词! 相约一起做废物,你却背着我偷偷补课? 蒋正有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吕候抿了口酒水,不紧不慢的道:“其实这句诗不是我做的。”
蒋正这才好受许多,联想到吕候说的‘此子志不在此’,惊愕道:“这是那个道士写的?” 吕候恩了一声,淡然道:“是不是很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年岁不过二十的人做的诗?” 蒋正深以为然的点头,这两句诗词给他的感觉充满了身不由己,只有那些事藏于心、身受于限,甚至郁郁不得志的人才会发出的感慨。 他笑着道:“有意思,我倒是愈发想见见这位小道长了。” 吕候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既然梁党都能暗箱cao作,我们又有何不可呢?” 蒋正心中一震:“你的意思是,将他调至京城?” 吕候颔首:“京察在即,必然会出现大规模的官员变动,这是你们吏部的拿手好戏。” 吏部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逢京察是最令百官闻风丧胆的部门。 蒋正低头沉思片刻,道:“说起来倒真有适合他的职位,而且不需要费什么手脚就能将他安插进去。” 吕候连忙道:“什么职位?” “镇抚司,锦衣卫。” 吕候不语,眉头紧锁。 他听过锦衣卫这个部门,貌似是陛下用来制衡东厂而专门设立,镇抚司下设为北南两大镇抚司,北镇抚司主管外事,南镇抚司主管内务,职责分明。 但不知为何,锦衣卫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存在感,被东厂死死的压制着,制衡之态名存实亡。 蒋正看出了吕候的顾虑,道:“我知道你有顾虑,但不要忘了,如今梁党已经统领朝堂太久,这绝不是陛下希望看到的。” 吕候略有领悟,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此次京察很有可能会削弱东厂的势力?” “诶诶诶,我可没这么说,但总要往好的方面想。” 蒋正连忙制止他的脑补,毕竟陛下深谋远虑,想法远不是他们能揣度的。 吕候悠悠道:“也许京察过后就没有锦衣卫了...” 蒋正脸一黑:“难不成你要让我将他调进东厂当卧底?我倒是能办到,只是不知道你家姑娘能否承受得住这个噩耗。” 吕候:“那还是锦衣卫吧,此事由你负责,我就不管了。” “你倒是落的个清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