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醒

    手机在床头柜上一边摆动一边叽叽喳喳地响个不停，实在是烦人。我从被子里面伸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小老虎，今天出来我们哥三聚一聚吧，反正我们哥三都没考上，以后再聚的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电话那头传来好基友陈磊的声音。“你才小老虎，你全家都是小老虎，老子是徐小虎!对了，去哪里聚？”我对陈磊又撒气又问道。“就去市里的那个东方广场那边，陈时在那边订了三个自助火锅的位子，对了，我和陈时都商量好了，等会儿就去你家门口那个车站等你，到时候咱们三一起去。”陈磊回答道。“好，你们先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我从床上跳下来冲电话里喊道。“好的，小老虎，我们等着你！”再也听不惯陈磊贱贱的声音，索性直接挂断了电话，跑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去了。

    一切都打理好的我，就向车站跑去了。要到车站时，恰好看见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靠在一起在议论着什么，于是我就悄悄地顺着汽车站的广告牌摸到了他们身后去。“我跟你讲哟，你以后看到徐小虎，不要叫他‘老表’了，你要叫他‘小老虎’，这样才符合他的气质!哈哈哈。”陈磊这个矮个子说完就笑了起来。“我觉得还是叫‘老表’好的多咯，我还是叫老表。”陈时这个矮个子说完也漏出一丝贱贱的笑。我顺着广告牌占到他们身后去，“我觉得还是老表好。”陈磊和陈时听到了我的声音，同时转过头看向了我，而我看见他们两个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现在怎么换眼镜框了!还是金色的眼镜框!别人戴金色眼镜框是斯文败类，而你们两个只是败类，哈哈哈。”我说出来把我自己都笑个不停。“笑毛啊，你自己都还戴着眼镜呢！”陈磊回怼我道。“但我这眼镜框没你们sao气，佩服。”“你个四眼仔!”陈怼向我。“难道我们不都是四眼仔。”我这话刚刚一说出口，我们三个都笑了。正在我们三个谈笑间，绿色的公交车就拖车疲惫的身子到车站里面来了。“上车，上车，等会儿没有座位了!”陈磊对我们两个喊道，于是我和陈时互相看一眼，就一股脑地冲了上去，陈时也跟着冲了进来。可能在别人看来很怪，但我们兄弟三个上了车从不坐在一起，也从不在车上互相讲话，只是每个人都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默默地看着风景。

    到了吃自助火锅的地方，陈时把我和陈磊带到了这个自助火锅的二楼，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我们三刚坐下来不久，一个服务员就把菜单给了陈时，然后帮我们把锅底火点燃。陈时把菜单递给了陈磊说：“你们先点，我去抱一些饮料来。”陈磊接过菜单，随便翻一翻就对点菜的服务员说：“我要麻辣牛rou，还有牛肚，羊rou卷，鸭舌，毛血旺，鹌鹑蛋，午餐rou，酱香排骨，酱香鸡rou，五花rou，这些全部都来三份。”说完，陈磊又把菜单递给了我，说：“小老虎，你看看，你还有什么要吃的。”我从陈磊手里接过菜单道：“荤的你都点完了，那我就只好点素的了。”“那个我要两份份金针菇，两份小白菜，两份白豆腐，再来两份小豆芽。”我点完菜，就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只见服务员在手里写写划划就对我们两说道：“请稍等一下，菜马上就来。”服务员刚说完就一溜烟地跑没了人影。陈时也掐着服务员走的时候回来了，只见他怀里抱满了一堆瓶装鸡尾酒。陈时把鸡尾酒放在餐桌上，我和陈磊也急忙探起身子，帮他把那些鸡尾酒放在餐桌上。“好不容易聚一次，今天都必须给我喝呀，老表，我知道你基本上不喝酒的，但是今天也必须喝，能喝多少算多少。”陈时话锋一转又对我吩咐道。我知道他其实很伤心。“好哇，喝就完了。”我对陈时说道。我们三个把那些酒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在桌子上，服务员就来上菜了。服务员端上一个打托盘，上了三次菜，餐桌才被挤满了。“我忍不住了，我早饭都没有吃的，就等着今天中午这一顿。”陈磊说着就把牛肚倒进了锅里。我看不去陈磊这么糟蹋食物，便告诉陈磊：“你这样倒下去，牛肚不全被糟蹋了吗？”说着，我便从另一盘牛肚里面夹起一根，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再放进陈磊的蘸料碗里。陈磊急忙从蘸料碗里夹起牛肚，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又瞪大了眼睛道：”小老虎，不愧是你，真的好吃，小老虎就是不一样。”我听着，只是对陈磊翻了一个白眼。“别愣着呀，咱们今天可是要把这里吃破产的呀。”陈时一边对我们两个说道，一边往锅里到rou。

    一顿扫荡过后，餐桌上摆满了花花绿绿酒瓶，我都忘了我们三个到底喝了多少酒，只知道整个餐桌被酒瓶染成了彩虹，就连随便一踢，也能用脚碰到桌子底下的酒瓶。我们三个在餐桌旁摸着大腹便便的肚子。陈磊看着餐桌上的空盘，说道：“先歇一会儿，等会儿我们结完账，就去东方广场转一转吧，消化消化。”我对陈磊点点头，而陈时只是眼神迷离着，用颤抖的声音对陈帅说，“好”。休息一会儿后，我们三个慢慢慢悠悠地起身，跑到柜台跟收银员结算账单。结算完账单后，我们三个互相搭着肩膀走出火锅店。“陈时，你还多有才，找了那么划算一个火锅店，咱们三个人吃了那么多，就只花了三百。”陈磊笑嘻嘻地说道。“嘿，你也不看看我陈大帅哥是谁。”陈时得意地说道，而我只是对他们傻笑着。东方广场这条街今天不知为什么，今天格外冷清除了我们三个以外根本看不到来这里吃饭玩耍的人。一时间，我们三个在东方广场清冷的街道上搭着肩膀，晃过来撞过去，好像随时要瘫倒在地上一样，就和疯子一样，却又和傻子差不多。“陈磊，我想买两个小乌龟。”陈时突然停下来指着一家水族馆门口的一箱小乌龟说道，这个时候我也才发觉过来，我们已经到了一家水族馆门口。“买什么小乌龟呀？你上次买的两个小仓鼠都被你养嗝屁了，你这个生物杀手。”陈磊嘲讽陈时道。“你给我买嘛，马上你就要出去打工了，老表也要去读职高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打工，你把这个小乌龟买来送给我，我一看到这两个小乌龟就会想起你们两个的。”陈时迷迷糊糊地说道。“去你妈的，你才是乌龟!”陈磊对陈时骂道，陈时却只是傻傻地笑。“小老虎，你先把陈时扶住，老子去给他这个人才买乌龟。”陈磊说完就把陈时丢给了我，一个人跑去水族馆里找老板去了。

    不一会儿，陈磊提着一个装着两个小乌龟的透明盒子，脸上翻着白眼走出了水族馆。“给，你的小乌龟。”陈磊走到陈时面前，把小乌龟递到陈时面前，陈时一把抢过小乌龟，口里喃喃道：“一只老表，一只磊子。”我和陈磊直接打无语了。“陈磊，我们去这条街尾的奶茶店去坐会儿吧，陈时还没醒酒，让他喝点水醒一下。”我对陈磊说道。“好。”陈磊看向我道。我和陈磊两个把陈时扛到到了街尾的奶茶店，找了一张桌子，我们三个便坐了下来。“陈磊，你先看住陈时，我去买柠檬茶，给陈时醒醒酒。”说罢，我就跑去前台，排了一会儿队，买了三杯柠檬茶，回到了桌边，轻轻地坐了下来。陈时把脑袋瘫在桌子上睡着了，是不是还发出轻微的喊声。我把一杯柠檬茶递给了陈磊，又把陈时拍醒，让他起来喝了几口柠檬茶再睡，陈时只是抬起头喝了几口我摆放在他面前的柠檬茶，就倒头又睡了过去。“喝这么多酒，等会儿回去恐怕都要成问题。”我坐在座位上，一边喝着柠檬茶，一边对陈磊说道。“陈时心里也苦，刚刚中考完，李小慧就跟他分手了，现在中考落榜，家里人又不同意他读职高，他只好去广州找他哥给他安排工作了。”陈磊对我解释道。“哎，咱们兄弟三没有人考上高中，一个都没有，我原本都还幻想以后我们一起读高中的日子呢!现在呀，什么都没了。”我叹息道。“陈时的成绩一直都不好，我原本觉得我们两个应该能考上，但谁知道，我们的眼光高了，挑的高中看不起我们。”陈磊一边说一边笑。“不说这个了，你现在什么打算？”我向陈磊问道。“还能有什么打算，出去打工呗，至少不给家里填负担，还能养活自己，对了，你和王雯还在一起吗？”陈磊突然反问我。“我们还在一起，但以后可能不会在一起了，我亲手把她送上了高中，等她的世界变大了，我就变得狭隘了。”我看着陈磊说道。陈磊的眉毛突然皱了起来，真的皱的太突然了，就像突然在心口划了两道疤痕。“没事的，慢慢来，我们兄弟三个一定会好起来的。”我强壮镇定地对陈磊说道，而陈磊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但愿吧！”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聊起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喝着受里的柠檬茶，不知道是不是柠檬茶里面的柠檬过期了，竟然一点酸味没有。喝完柠檬茶后，我们三个在奶茶店歇了一会儿，便决定回家了。“陈时，陈时，走，我们回家了”我一边轻轻怕打这陈时一边叫着他。陈时听到我的声音，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却马上又要倒了下去，危急关头，陈磊一下站起，扛起了陈时的肩膀，才让陈时稳定地站着。看到这里，我也站在陈时的另一个肩膀旁，扛起他的另一个肩膀，就这样，我和陈磊充当陈时左右护法，把陈时扛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陈磊和陈时坐在了一起，方便照顾陈时，而我只是做在陈时后面靠窗的位置上。陈磊把车窗打开，让车外凉风能够朝陈时吹来，但可能是这凉风过于舒服吧，陈时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我和陈磊互相看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公交快要到站时，陈时突然醒了过来道：“是不是快到到家了，老表？”陈时突然醒过来，把我和陈磊都下的一激灵。“要到家了就醒了，你也是个人才!”陈磊对陈时嘲讽道。陈时擦擦嘴巴上的口水说道：“我有自己的第六感，所有就醒了过来。”陈时自信地说道，我和陈磊都忍不住笑了。公交到站了，我们三个匆匆下了车。下车之后，我和陈磊确定陈时可以自己走回家之后便决定回去了。三个人，走三条不同的路回家。“再见!”“再见!”“再见!”但愿下次再见在不久以后。

    回到家雨后，我一人来到阳台边的落地门下，看见白天慢慢被黑夜腐蚀，我也不禁伤感起来，这个时候老妈正下班回来了。老妈踏着她独有的脚步声走到我面前说道：“儿子，不就一个高中嘛，没考上就算了，咱在职高一样地读，只要你努力，家里面花再多钱都不是问题。”老妈说着说着就把我从落地窗床外的阳台边拉到了屋子里面，然后把阳台落地门锁紧，又匆匆忙忙地跑去厨房，把厨房弄的框框当当地响，然后走出厨房，把厨房的落门也锁紧了。老妈对坐在沙发上的我语重心长地说：“不就一个高中吗？没考上就算了，好好读，在职高一样可以出人头地。”“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准备了，高中已经无所谓了。”说完，我就回答自己的房间里面去了。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女朋友就打电话过来了。“怎么了？傻瓜。”我压低声音问道。“我在八中的录取名单上找了很多遍还是没有找到你的名字，怎么办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哭腔。“没事的，没考上就是没考上，我去职高一样的读书，一样地上大学，到时候说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在一起读书呢!”我安慰她道。“我不要大学，我要我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上课，下课，放学，然后一起回家，我不要我自己一个人，徐小虎，我自己一个人不行的。”电话那头传来阵阵哭腔。“小朋友，该长大了，我不在的日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现在我们只能接受现实了。”我始终压着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拿钱去买高中来读的，你很倔的。”电话那边的哭腔渐渐变弱。“雯雯，怎么了？哭的这么伤心？”“我一个很好朋友没有考上高中，他平时成绩很好的!”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和雯雯对话的声音，后来的几句话都被哭声掩盖了，我只能听到眼泪掉下的声音。“徐小虎，你以后要是连大专也考不起的话，我们就不用在一起了。”电话那头的雯雯对我下起了命令。“你放心啦，肯定会考上大学的。”我自信满满地回答。“还有你要是在职高喜欢了别的女孩子你就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会同意的，如果你不告诉我，还偷偷地搞的话，如果我知道了，会让你好看的。”电话那头又传来雯雯要强的声音。“我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的，我保证。”我坚决地说道，就这样，我们两个又你侬我侬地打了很久的电话。

    到了深夜，我一个人躺在硕大的双人床上，自己默默地想：其实我都清楚地知道，上了职高以后，接受的教育和正规高中接受的教育会有所不一样，而且等王雯上了高中以后她的眼界会不断放宽，而我在职高学到的只有那么一点，会和她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发生冲突的，以后肯定闹的不欢而散，况且，上了职高以后，是注定没有高中生活的，有的只是遍地鸡毛琐事和数不尽的意外。窗外的风一次又一次地吹来，把窗帘吹到了两边，我从床上跳了下来，正走到窗户面前准备把窗户关上时，脑袋里面却蹦出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去吹吹风吧，能清醒的话，感冒也没有关系”，于是自己便想着这句话，站在窗前吹着风，看着窗外的黑夜，月亮，和一栋又一栋被叠起来的房子，以及漫无尽头的马路，只觉得心里有一股不明索然的愁苦和烦躁，索性关上窗户，跳上双人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靠在枕头上睡了过去，既然无法在想通，那就去梦里游一游吧，因为，明天还要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