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归来与团聚

    娄枭的星空依然清澈迷人，两只虬鹰一前一后地在夜空中极速飞行。

    凌小曦心急如焚，一直眺望着远方。终于，披着白纱的皑皑雪山在地平线上露出了身影，在月色下宏伟的依侬神庙也很快跃入眼帘，神庙下气势磅礴的瀑布在月光照射下，仿佛一条翻滚舞动的银色蛟龙。

    虬鹰从瀑布上方翱翔而过，终于降落在了太和神殿的花园里。

    凌小曦从虬鹰背上下来，便顾不上地上的湿滑，脚步匆匆地跟着珋霏向太和神殿走去，几乎把尚皓抛在了后面。

    这时已经是凌晨了，但过道依然光线明亮。他们从螺旋楼梯上去，走过一道华丽的走廊，在一扇雕着飞鸟图案的拱门前停下来了。小祭司轻轻敲了敲门，把门推开了。

    “几位请，座前祭司已经在里面了……”小祭司的话还说着，霏珋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了进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他们一走进房间，炎旭就高兴地站了起来。

    三人向座前祭司行过礼后，凌小曦焦急又忧心地往床上望去，而珋霏已经迫不及待走到床边了。

    “座前祭司，成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放心吧，他已经无生命危险了。幸亏你们送回来及时，我已经为他护住了元气，而且刚服下祁魂果，相信过几天就可以醒来了。”座前祭司说着，望向尚皓，“尚皓，你们回来的时候还顺利吧？”

    “禀座前祭司，多得兄弟们的掩护，只是有惊无险，还算顺利。”

    “那就好，这一路你们辛苦了——”座前祭司点了点头，长长的银发在荧石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凌小曦慢慢向成越走去，看到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一只手搭在了毛毯上面，依然昏迷不醒。她无法掩饰忧伤的神情，咬了咬唇，转头的无意一瞥，发现沛麟正站在雕花圆桌旁一直注视着自己。

    “沛麟，你也来了……”凌小曦对他勉强地笑了笑。

    “是的。”沛麟微笑回应，凝视着她的眼睛带着喜悦，却又难以掩饰怜惜之意。

    “座前祭司，成大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会有后患吗？”

    “成越这孩子身体底子一直都很好，这次虽然伤了元气，但所幸没有伤及肺腑，等他醒来后，由沛麟悉心调理，相信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完全恢复了……”座前祭司说着，向沛麟望去，“我们的枭泷勇士怎么会因为一次受伤就倒下呢，对吧？”

    沛麟微微低头，带着文雅的笑意说：“当然，沛麟一定会尽自己所能，让成越早日康复，尽快回到白骁团的。”

    听到沛麟的话，压在凌小曦的心头大石才放了下来，却发现装着神鸟圣石的黑匣子就放在沛麟身后的圆桌上。

    “这么重要的东西，座前祭司为什么会放在那里呢？”凌小曦心里正纳闷着，座前祭司已经向她望来了。

    “小曦，”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慈和的笑容，凌小曦马上把目光转回她的脸上，“你们这次经历炎旭已经跟我说了，你们以四人之力去面对黑骁团的追踪和截击，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是无法度过这些难关的，你的确没有令老太婆失望……”

    “小曦实在惭愧……”凌小曦低下了头，“小曦这次出去没有把圣女艾琪可带回娄枭，还连累了成越和勇士团的不少战士受伤，实在是辜负了您的重托……”

    “傻丫头，你们这次行动的最大意外是洛允雕像的突然苏醒，这样说起来，老太婆也有一份的责任……对了，小曦，听炎旭说，在游嗤苏醒当晚你也有所感应，对吗？”

    “是。”想起那晚恐怖的景象和钻心的疼痛时，凌小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我的确清晰地看到整个过程，而且全身都好像烧着了一样，不过在游嗤和守卫开始对战的时候，我就晕迷过去了……”

    座前祭司点了点头，向她伸出手，“小曦，来，给老太婆看看——”

    凌小曦走过去，把手放在座前祭司的手心里，座前祭司凝神感应了片刻，才把手拿开，微锁的眉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嗯……座前祭司，小曦怎么了？”炎旭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插嘴问道。

    座前祭司并没有回答，但很快眉头就舒展开了，“小曦，既然你已经平安回来了，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什么事都不要想了，我相信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你呢。”她说着，突然露出了一个快乐的笑容，“对了，丫头，老太婆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在太弥偏殿，有人在很焦急地等着你呢……”

    “有人等我？”凌小曦愣了愣，“是洛琳吗？”

    座前祭司笑了，对沛麟说道：“沛麟，你先送小曦回去吧，至于炎旭，这些天你就住在这里，好好照顾你大哥。”

    “是，座前祭司。”炎旭点了点头，走向床边。这时珋霏仍然坐在床沿上，炎旭扯了一下她的衣服，珋霏却假装不知道。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座前祭司提高声音说，“成越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静养，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等过些天再过来看他吧！”

    “珋霏，走吧，白达枭一直担心你呢，我送你回家吧。”尚皓走到珋霏身边说道，珋霏又看了成越一样，才依依不舍地站了起来。

    从螺旋楼梯下来，凌小曦和沛麟拐到了通往休息室的过道上。踏着从雕花窗棂透射进来的迷蒙月光，他们并肩地慢慢走着，前方的荧石一颗一颗地被点亮起来，发出柔和的淡黄色光线，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而宁静。

    放松下来以后，凌小曦开始觉得疲惫，从温暖的房间出来，身体也开始冷下来了，她不自觉地把手插进了衣服的口袋里。沛麟看了她一眼，解下了身上的貂毛黑色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

    “沛麟，不用了……”

    “披上吧，凌晨时分特别寒冷，不要冷坏身子了……”他们停下了脚步，在昏暗的光线中沛麟注视着她，“小曦，你的气色不太好，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凌小曦把手伸给了他，一切都是这么自然。在沛麟温暖的手心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原来这么冰冷。沛麟凝神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她的手放开，然后望向了她，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和责备。

    “小曦，你佩戴了蛸猬石，怎么还会受到这么重的伤寒呢？”

    “我只是淋了一下雨而已……”凌小曦毫不在意地笑着说，把手缩回斗篷里，“不过我知道，只要有沛邯库在，我再重的伤寒也不怕了，不是吗？”

    沛麟忍不住笑了，“小曦，难道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吗？我这几天都会派人把药剂送过去，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知道了。”凌小曦笑着回答，然后又和他一起往前走去，“沛麟，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不是太好。”

    沛麟显得轻描淡写，凌小曦怔了怔，意外地望向他。

    “是神庙发生什么事了吗？”

    “神庙没发生什么事，只是我的知己在外面冒险，我能好呢？”他半开玩笑地说，又顿了顿，“小曦，你还记得在出发前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当然记得，”凌小曦淡淡地笑了，“你看我不是已经兑现了承诺，平安回来了吗？”

    “是，所以我也应该兑现我的承诺了。”沛麟笑着望向了她，“小曦，你想跟我学些什么呢？”

    “我想学的东西可多了……”凌小曦顿了顿，想起了成越曾经说过，等他们回去以后就会恳请天灵祭司教她学药理，于是调皮一笑，“沛麟，你看以我的资质可以跟你学药理吗？”

    一抹轻轻的笑意掠过沛麟的脸颊，“当然可以，我说过，只要我懂的，你想学什么我都会教给你，不过这还是要等成越醒了以后再说。”他说着，敛起了笑容，“对了小曦，我听炎旭说，你们已经从塞木司部落逃了出来，成越也烧毁了全部渔船，你们怎么还会被游嗤追上呢？”

    “这……”凌小曦没想到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一时难以启齿，“这是因为……”

    沛麟看了看她，微笑着说：“你不说也没有关系，我不是一定要知道的。”

    “不，不是的。”凌小曦犹豫了一下，低下了头，“都是我不好……因为我的大意，在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珋霏发现了我身上的玥莺石……”

    “玥莺石……”他的脸隐在了窗格的月影之下，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原来这样……”过了片刻，他才平静地说：“小曦，其实你不必自责，如果有些事情在冥冥中早已安排，那是怎样都避免不了的……”

    “也许吧，但这次的确是因为我的大意才让成越和游嗤遇上的……”

    沛麟看了她一眼，不想她继续陷入低落的情绪当中，用轻松的语气说：“小曦，你这次回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是什么？”凌小曦好奇地望向他。

    “祁堇石房原貌的图纸已经全部画出来了，现在已经在征召匠司，如果顺利的话，下一次启灵仪式之前就可以完工了。小曦，这些图纸里面还有你的功劳呢，你有兴趣过来巴理书库看看吗？”

    “当然了，我也很久没有欣赏沛麟你的画作了。”凌小曦愉快地说，回忆起在巴理书库那段悠闲而自在的日子，阴晦的心好像照进了一缕阳光。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聊，从走廊拐出来的时候，沛麟突然停下了脚步。

    “小曦，你看……”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随即从前面传来，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小曦——”

    凌小曦猛地抬起头，看到两个朝思暮想的身影从休息室向她快步走来，激动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在朦胧的泪花中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爸！mama！”凌小曦大声喊道，马上向他们奔跑过去。

    “小曦——”白尤祭司加快了脚步，向她张开了双臂，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凌小曦哭着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小曦，我的好女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平安回来了……”白尤祭司紧紧地搂着她，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而凌小曦却已经泣不成声了。

    “mama……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吗……我一直在等你们……”

    “是mama不好……mama没有照顾好你，mama以后不会让你再去冒险了……”白尤祭司哭泣着，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凌小曦在母亲的怀里泪如雨下，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随着泪水释放了出来。

    “雪樱，你怎么让女儿一回来就哭成这个样子呢？”蓝骁布在旁边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小曦，不要哭了，回来了就好，啊……”

    白尤祭司慢慢放开了女儿，像小时候那样捧着她的脸蛋，“小曦，你怎么会这么憔悴呢？你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苦，对吗？”

    凌小曦摇了摇头，擦去了挂在下巴的泪水，“我没有吃苦，只是回来有点累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爸爸，mama，你们怎么会现在才回来呢？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你们很快就和我们会合吗？我出来以后一直打不通你们的电话，回到娄枭又一直等不到你们，我……我还以为以后也见不到你们了……”她说着，泪水又从眼里流了下来。

    “傻女儿，”白尤祭司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自己的泪水却流出了眼眶，“我和爸爸怎么舍得丢下你呢？我们也一直为你提心吊胆，生怕你在路上有什么意外……”

    “小曦，你和成越走了以后，黑骁团的人很快就找到了我们家。”蓝骁布看着女儿说，“爸爸的手机在和黑晓团斡旋的时候弄坏了，而你mama手机落在了咖啡店，我们也不敢过去拿，本来想着到达安全的地方后再打电话给你，结果……”蓝骁布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再说下去。

    白尤祭司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结果你爸爸想打电话的时候，发现写着成越电话的那张纸条给汗水融掉了。你看你，平时粗心就算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丢三落四，害得女儿白白担心一场……”

    “是，是，是我不好……”蓝达枭赔笑着说，“小曦，过几天你回家，爸爸煮些好吃的给你补偿！”

    “太好了，我很久没尝过爸爸的手艺了！”凌小曦笑着说，“对了，娄枭的入口被黑晓团封锁了，你们后来又是怎么进来的？”

    “就是勇士团护送引路者出来的那天，黑骁团的防线被引了过去，我和你mama就趁乱回来了。我们回来以后，才知道我们的小曦果真是引路者，已经被派去寻找圣女艾琦可了，你mama就更加寝食不安了，每天都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你回来……”

    “mama……”凌小曦心疼又撒娇地拉住了母亲的手，白尤祭司对她笑着，望向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沛麟，“小曦，你这么大了还撒娇，不怕沛麟笑你吗？”

    凌小曦一怔，才想起沛麟一直站在她身后，不好意思地望向他。

    沛麟行礼后带着温和的笑容说：“白尤祭司和蓝达枭与小曦久别重逢，是沛麟打扰了，既然两位来接小曦，那沛麟就先回去了。”

    “谢谢你，沛麟，这么晚了还要送小曦回来。”父亲笑着说。

    “蓝达枭言重了，只是顺路而已。”沛麟微笑着说，又望向凌小曦，“小曦，你今晚好好休息，稍后我再派人把药剂送过来。”

    “嗯。”凌小曦顺从地点了点头，看着沛麟向自己父母行礼告别，然后文雅地转身离开。

    白尤祭司目送着沛麟走远，把凌小曦拉到身边低声说道：“小曦，沛麟对你真不错，有他在这里照顾你，mama也放心了……”

    “mama，你说什么呀？”

    “傻女儿，你以为mama不知道吗？天灵祭司已经把你和沛麟的事跟我们说了，她说自从你进来依侬神庙以后，几乎每天都和沛麟在一起。那次你在祭坛上晕倒，是沛麟不顾众人目光把你护送下来的，之后还对你悉心地照顾，可以说是全心全意地对你……”

    凌小曦的头皮一麻，想到之前珋霏说的婼蔓之石，心就更慌了。

    “那……那天灵祭司还跟你们提到其它什么没有？”

    “那个……”白尤祭司笑了，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那个当然要等你回来才可以商量……虽然mama觉得你现在的年纪说这个有点早，但如果你真的喜欢沛麟，mama也可以先把它定下来，等过几年再举行仪式……”

    “不，你不要答应！”凌小曦一听慌了，“mama，你们都误会了，我和沛麟只是很好的朋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很好的朋友？”白尤祭司被她的反应弄糊涂了，“小曦，你和沛麟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就是志趣相投的好朋友，除此以外没有其它了，而沛麟也只是把我当成知己，从来没有其它想法……”

    “这……”白尤祭司还是不相信，蓝骁布在旁边打断了她。

    “好了，雪樱，女儿这些事迟些再说吧，她刚赶回来，我们还是让她早点回去休息吧。”

    “呃，是的……”白尤祭司回过神来，凌小曦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挽起了母亲的手。

    “mama，你们现在也是住在太弥偏殿吗？”

    “你爸爸已经重返蓝骁团了，我们当然要住在息攸树村。小曦，我和你爸爸已经把以前住的房子打扫好了，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带你回家看看吧！”

    “真的？”凌小曦马上高兴起来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又可以团聚了！mama，您什么时候可以接我回家呀？”

    “傻女儿，”白尤祭司却带着笑意责备她说，“你现在已经是羲灵库司了，怎么可以随便住到树村里呢？这不是让座前祭司难做吗？”

    “可是女儿更喜欢住在树村，更喜欢和你们在一起。”

    “小曦，你忘了，你现在是引路者了，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是不可以随便离开依侬神庙的。听爸爸话，在神庙好好休养，等你找到圣女艾琪可了，爸爸再想办法让你住到树村来，好不好？”

    “还是爸爸懂我的心。”凌小曦笑着说，挽起母亲的手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