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人

    女人显然已经很熟悉流浪的生活，午后三四点钟，她走到最繁华的商业区，并不去坐供消费者休息的长椅，而是坐在花坛的边缘，静静地看穿梭的人群，偶尔会有好心人给她零钱和食物。

    周如梦在离她不远的长椅上坐下，天色渐渐暗下来，温度也急剧下降，周如梦担心女人会冷，就打开行李箱找出一件厚羊绒大衣，这是周如梦最喜欢的也是她买过最贵的一件衣服，有些鬼使神差地，就送给了这个女人，也许是因为女人身上的连衣裙和这件大衣很配吧。女人有些木讷地接过了大衣，看起来并不知道这是一件比较贵的大衣，也没感受到纯羊绒那柔软细腻的手感，直到周如梦帮她穿到身上，她感受到了温暖，才露出满脸的笑容。

    周如梦想搜索出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一下这个笑容，最后只能想到无邪。无邪却不天真，周如梦分明能感受到这笑容背后千疮百孔的人生，怎么可能还天真呢？

    直到夜深，商业街的人群散尽，女人才把路人给她的零钱按照面额大小整齐码好，揣进兜里就急急忙忙走了，行李箱后面一串金属物发出的响声也变得急促欢快起来，周如梦拖着大大的行李箱，一路跑着才追到女人。只见女人来到一个小卖铺门口，将所有的钱都交给老板娘，老板娘收好钱之后，在女人拿出的一个账本上记好了数目。

    交接好了零钱，女人又开始慢悠悠地离开，小卖铺也开始打烊了，周如梦才明白刚刚女人为什么会那么赶。

    周如梦有些好奇，不禁上前跟老板娘打听：“麻烦您我能不能问问，我见刚刚那个jiejie把讨来的钱都交给你，是怎么回事？”

    “你认识她吗？”老板娘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周如梦。

    “今天刚刚认识，她心肠很好，把自己的饭分给我吃，我就一路跟着她，想看看她是怎么生活的。”周如梦回答，她总不能告诉人家说黑猫让她跟着女人的，所以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不过老板娘并不在意周如梦说的是真是假，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还以为你是她的家人呢，她脑子有点问题，什么事都讲不清楚，前两年夏天我第一次见到她，那天很热，我看她在大太阳下面走，就给了她一瓶水喝，没想到后来她每天都到我店里来，把要来的钱让我替她攒起来，说要给女儿上大学用。我每次跟她聊起她的女儿，她都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我都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女儿。”

    “应该有吧，她也跟我提到她的女儿，只是一会儿说是高三学生，一会儿又说是刚出生的婴儿，我甚至怀疑她不止一个女儿。”周如梦看老板娘似乎没有聊下去的意思，所以说出这女人奇怪的表现，来引起老板娘的兴趣。

    果然，老板娘开始刨根问底：“她真的有女儿呀？她在我这里存钱有两年多了，从没回过家，女儿不可能是婴儿，如果真是高三，她给女儿准备的这些钱也不少呢，够女儿交学费了。”

    周如梦再也不能从老板娘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便也循着不远处叮叮当当的声音，再次追女人而去。女人再次回到肯德基，看起来是准备走这里过夜。这个肯德基是周围唯一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最近降温，室外无法过夜，一到晚上，便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人在这里过夜。

    女人依旧坐在白天来的那个位置，周如梦的那个位置却坐着几个外国留学生，似乎是刚刚在酒吧里玩过，在酒精的刺激下，这会儿十分兴奋，坐在角落里边吃边聊，大声喧哗，无视别人的存在。

    周如梦选择女人隔壁的桌子坐下，想要和她交流一下，却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