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探访琼台
次日起，我正式开始了武当修行观学的日子，武当历史悠久，道法深奥，我听得似懂非懂，一时半会儿竟习不到法门，好在对于我等外客，他们也只每日为我们讲解半个时辰，其余时间跟随武当弟子打坐修行，亦或自行回屋参悟。 我早早请辞溜走，打算摸到琼台去。 武当立教已久，不仅弟子众多，房屋建筑更是不少，据闻光是我现在居住的紫霄宫，便有屋子一千余间，另一边的玉虚宫则有厢房两千余间，可供上万弟子修行歇息。琼台又与其上不同，远离喧嚣，独辟一方，据说过去只偶见一些喜爱安静的特殊客人居住。 白莫寅能住在这里，至少说明他与武当的关系，比林家还要来得深厚得多。 我绕过上百间屋舍，一路打听才大抵知道了琼台的方向，沿着山路辗转而去。清晨的武当山上云烟缭绕，比之灵山的钟灵娟秀，武当则多了一份大气磅礴，两边高大的银杏、水杉林立，猕猴灵猫隐于树后，时而跳窜出来，一闪而过，我不由多了些玩耍的好奇心，左右耽搁着，过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了琼台所在。 琼台琼台，当真不愧此名，真是一处琼楼玉宇！此处的建筑灵秀脱凡，直面云海，院落冷清幽静，屋内干净雅致，真正像仙人所住之处。 “有人吗？有人吗？”我连续喊了两声，空荡荡唯闻风吹树叶和轻微鸟鸣。 既没见到白莫寅，也没见到槿月。 他们去哪儿了？ 此处无人，自己又是不请自来的，就多了两分忐忑。为免唐突，我站在门口又干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不见人来，连个扫地的人都没见到。 思来想去，一咬牙，偷偷摸着进了院子，又蹑手蹑脚进屋走了一圈。 内里宽敞透亮，放了不少武当一脉的修行心经，各路功法亦不少，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萦绕不去，淡淡飘香，叫人心生舒畅。 不愧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人呀，连住的地方都透着股不一样的仙气儿，可惜好则好矣，偏没半点人声，这神秘莫测的白莫寅，难不成跟槿月大美人到金顶看日出去了？ 我胆子大了起来，瞥见一张桌案上，竟好像放了一幅画卷，便忍不住走近打量起来。 那副画粗粗一并未完成，有些地方甚至颇显潦草，卷上画着一个小院子，院子外几株桃花，桃花树下，一个青衣男子牵着一个手捧荷花的姑娘，指着树上的桃花给姑娘看。 男子眉眼清俊，有几分书生气质，那姑娘仰着头，却没有脸，也不知是还没来得及画还是怎样？ 真是奇怪，难不成这白莫寅喜欢无脸的女鬼吗？ 青衣男子又是谁？该不会是他自己吧？可他分明素爱一身白衣，更与这一身青衣的书生气质迥然不同。我越是不解，越是好奇，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忽然，身后似有响动，持续练功养成的本能警觉，叫我瞬间握紧腰间的刀柄。 转身拔刀砍去，对方却以更快的动作，在片刻之间截住了我的刀柄。 刹那间压制，令我动弹不得分毫！ 我抬头一看，撞进了一双寂静如深渊的漆黑眼眸。 我的天，是他！我真见到他了！ 那清俊的面容，不同凡人的气质，只轻轻一瞥，就叫我猜出了他的身份。白莫寅……他就是传说中的白莫寅！若非知晓此处住了谁，我真会以为自己见到了神仙下凡。 他不过穿着一身素白，简简单单扎了发髻，便好似浑身泛着莹莹白光，高不可攀。 明明曾经见过他，我却仍旧好似第一次见他般，震惊地放大了瞳孔。都说白莫寅容貌气度极为出众，果真名不虚传，可最让我震惊的，却是他瞬间就能单手制服我的手段。 自习武以来，有人说我是天才，也有人说白景枫是天才，直到今年我才知晓，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天才中的天才，高手中的高手！与他比起来，我什么都不是，我自认为十分厉害的大哥二哥，亦远在他之下。 难怪，从来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白景枫，会那么崇拜他二哥。 我呆呆看着白莫寅，甚至忘记了收刀，白莫寅亦目光冷寂地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那双眼睛里仿佛没有一丝感情和温度。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去揣测他的意图，只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是灵耀山庄庄主的养女，林……茉儿。” 显示身份以保平安，这是我来中原学会的规矩。 白莫寅听后神情不为所动，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点头说道：“原来是林姑娘，得罪了。”那语气，好似忘记了我和他在西域见过一次。 也对，我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他忘记了也实属正常。 又或者，我其实只是在梦中见过他？弄不明白。 “不碍事，不碍事！”我假装单纯兴奋地说道：“我在武当山紫霄宫修行习武呢，谁知机缘巧合误闯此地，还请阁下切勿见怪！只不过，这位哥哥武功好生厉害，实在是江湖少见，茉儿佩服，佩服！” 白莫寅并没有立马回复我的奉承，只垂眸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画卷。 我忙解释道：“小女子方才喊了好几声没人回应，一时好奇不请自来，对这画卷多看了两眼，实在是因为此画太过特别，叫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一边说着，我一边偷偷打量着白莫寅，这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便是我也存了极大的好奇心。他的气色看上去并不是太好，面容甚至有些苍白，但却丝毫不影响此人的出世风采。 薄唇冷眸，一看就像个薄情淡欲之人。 他也不在乎我的打量，淡淡说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我故作无知道：“能看出什么呢？这姑娘都没有脸，我正瞧着奇怪呢。”心里暗暗想着，这白莫寅似乎变了不少，昔日在西域，他还有几分烟火气，今日看着却越发冷漠了。 他对突然冒出来的我根本没有丝毫兴趣，不知为何就不再跟我寒暄了，也没赶我走，就自行转身去了院子里，彷佛我不存在一般。 这股子傲慢，简直比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弟弟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旁人如此无视我，我还真就不愿理他呢，可这个人实在太特殊了，我情不自禁地跟在他身后，厚着脸皮说道：“对了，之前与我上山的还有一位jiejie呢，说是上山来找人，你可瞧见她了？” 他没有说话，我亦步亦趋跟着他，又道：“她说她叫槿月来着，可是个了不得的大美人。” 白莫寅还是不为所动，走到院子里，掀开衣摆坐定，动作飘逸，周身似有光芒闪耀。 我绕到他前面，因太过激动和兴奋，一时口不择言道：“我不过随便逛逛，竟撞见了神仙一样的哥哥，这也实在太神奇了。我说神仙哥哥，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在这儿，你是这里的道士吗？看起来也不像啊，对了，你莫不是在此处修仙的？” 原本想着以玩笑俏皮拉近距离，可当我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心头咯噔一跳。 他的眼神太过幽深，分明没有一丝杀气，却叫人心生压迫和忌惮。 我忽然意识到，这人很厉害，很特殊，不是我能随意玩笑调侃的。而之前想的那些向他告状白景枫的话，更是开不了口了。 身子不由自由地后退了两步，见白莫寅的目光越过我看向身后山巅，我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只见日光渐盛，金光洒落在起伏的峰峦叠翠之间，太过刺眼的光芒引得我微微眯起眼睛。 “你如今既自称灵耀山庄之人，待林萧然寻来，你打算如何自处？”白莫寅突然开口，那声音冷冷清清，却叫我心头咯噔一跳，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