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后怕

    大厅里人来人往，总体上，流动起来还是很快的。不时地便有人起身，出去方便一下，或者是去解决生理或是心理需求，有的人很快便回来了，还有的人，可能是将心放得太野，暂时收不回来了，准备缓几天再来灵玉堂‘上班’。不时地，也有新的行色匆匆的玉简制作师，从来面进来，回归到那些空余的属于他们的位置之上，忙碌地投入到工作之中。看样子，他们可能出勤得要比宁煜还晚，有着大量的玉简需要去完成，虽然一个个神情上看上去愁眉苦脸的，可却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捏着鼻子，攥起凝神笔，开始工作。彼此之间细微的交谈声虽然也有，不过不多，大多数在忙碌完，或是在没有忙碌完的时候，便迈着开始轻松起来的步伐，向着灵玉堂外面走去了，毕竟，这里也不是什么交谈的好地方，外面的湖光山色，清风作陪，岂不是更好，实在不行，去天香楼点上一些丰盛的菜肴，哪怕只是一个人，也比待在这里要快活得多吧…殊不见，有很多的玉简制作者，在进来之前，还能隐约看到他们脸庞上浮现的幸福美满的笑容，可是一踏入进灵玉堂，那些笑容就开始逐渐淡化了，等到他们坐到了座位上，拿起了凝神笔，那完了，不绷起脸，皱着眉头，已经是一副很不错的表情了。至于工作，既然已经签订了‘卖身契’了，还有着违约金标明，那除了好好干之外，还能怎么样呢？反正合约里也只是规定了最低的出勤天数，又没让必须连贯起来，他们完全可以工作一天休息三天嘛，等到什么时候状态好了，再来继续工作不就行了？然后他们就会既震惊又不怎么出乎预料地发现：一个月有二十多天状态不好，一天有十几个小时不想工作，甚至渐渐地，夸张地来讲，看到凝神笔就头疼，看到那些玉简坯子片子，就想一巴掌将之呼到灵玉堂的那些负责人脸上……自己当初怎么就手贱，没有再多考虑那么一分钟，就那么随便的就签订了‘灵玉堂不平等合约’呢？然后等到他们经过了艰难地‘心理历程’，与自己的‘懒’‘烦’等不好的状态斗争之后，将自己的那份工作量进行完了，他们就会立马又神气起来，看着周围的那些仍然还没有完成自己任务的所谓同行，在心里比出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翻译一下的话，就是：loser。虽然周围是‘动态’的环境，不时地便有人会出现各种小动作，伴随着各种窸窸窣窣的细碎的声音，但总体来讲，这些动静还是很有节奏和规律的，一般不会太突兀，一个玉简制作师从外面走进来，用不了几分钟，便可以适应下来了。其实让他们难受的，既不是周围这纷纷扰扰的环境，也不是以他们的能力基本可以胜任的工作，而是两者相加，所产生的更加复杂与神奇的反应，或者，说得直白粗暴一点，那就是他们没有能力，不想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做某种事情的时候，去将之拒绝……他们看似有着选择的权利，可以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任意选择在哪一天出勤，只要最终满足条件，且完成了任务量就行，但这种选择的自由，远远没能达到他们心理的预期，甚至，即使好不容易凑够了10天的最低出勤天数了，准备离开的时候，还会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工作量还没有完成，30枚的玉简，还差了一些，需要‘加班’……第三天的时候，宁煜旁边的那两个‘同事’又结伴出去了，应该是出去吃了一顿美美的大餐。宁煜在看了一眼后便没有再理会，本来他以为自己的饭量就够大了，可直到出来以后，接触了越来越多的人，他才发现，自己似乎任重而道远，还需要继续努力…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去天香楼了，以他们极度难产的制作玉简的效率所赚取的灵石，又是否经得起他们这样挥霍…果然，一顿饭多一些的功夫，这两人便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能隐隐地看到他们那未散去的满足的神色，就连之后在投入到工作的时候，制作玉简的效率好似也更高了几分。而在他们回来之前，宁煜已经用‘瀚海腊肠’解决了自己的生理所需。不是他去不起天香楼，只要他乐意，一个人，还是可以过得很滋润的。只是他感觉这样一来一回太麻烦了，而且还有点浪费时间，毕竟，出了灵玉堂的门后，出勤时间可是不会算在内从而继续增加的。不过此刻，看着他们那在被灵玉堂无形的压榨之后，再度恢复的油光满面的神色，宁煜心中还是有点羡慕的，毕竟，能吃是福！如果仙生不长的话，在那些苦短的时光里，忙里偷闲，及时行乐，也是一件很有必要且幸福的事。第七天的时候，这两人又出去了，连宁煜在注意到之后，都不禁停顿了下来，对他们的背影投去了诧异与好奇的目光，若不是这两人在出去的时候好似低声而轻快地说了一句“走，出去撮一顿”，他都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有着什么见不得光的py交易了。不过回来的时候好像出了意外，甚至都只有一个人回来，神情不悦，看似好像与同伴吵了一架。勉强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可是心情却是越来越烦躁，好像越想越气的模样，最后更是没过多久便离开了…气冲冲地离去，无视了周围包括宁煜在内，好奇与八卦的目光……“他俩的老婆同时生孩子了？”“还是说，在‘谁请客，谁买单’，这两件不同的事情上出现了分歧……”宁煜略作揣测着，也很快继续投入到了工作之中，虽然只是偶尔才加快速度，认真制作一下那些玉简，但他的工作量也即将要完成了，就在今天之内，压都压不住了…第九天的时候，郑汗终于是姗姗来迟了，坐到了宁煜的对面，看到旁边两个空着的位置之后，似乎还隐隐地松了一口气。他可是估摸着‘中旬之末，下旬之初’这个时间点那两人应该不在，他才来的，根据他在前一个月观察到的规律，那两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出去放松休息一下，然后等到月末的最后几天时，再风风火火地回来，火力全开，卡着点，制作出全部的玉简…实在是，他也不知道为何，看到那两人的那两张脸，他的状态就会隐隐地出现下滑，尤其是当他们站起来伸腰的时候，因为口腹之欲出去和回来的时候，在桌面上打开那些香气四溢飘散的美食的时候，都会在不知觉间牵扯到他的神经，甚至严重的时候，会在极大程度上影响到他的工作效率。为此，他几乎在所有空闲的时间里，都在研究草木卷第二篇的内容，争取升级自己的合约，那个时候，他就能够进入到那些幽深的隔间里面了，虽然还要与一人共享，无法单独占用，但怎么看，都要比现在要强吧。从郑汗的嘴里，宁煜了解到了另一则信息，与之前从刘捷口中探听到的有关。在云落山脉的战役里，瀚海宗的弟子最终彻底将罗烟宗的人赶了出去，并使得他们暴露了一直以来小心地隐藏在云落山脉内的一处秘境，秘境的入口虽然被罗烟宗的人布置了隐匿阵法，但是既然被瀚海宗的人注意到了，打开也就是迟早的事了。近半个月之前，终于从云落山脉那边传来了消息，那处秘境的阵法终是被打开，瀚海宗先头的一部分练气境弟子率先进入了其中。结果有点惨，里面毒雾弥漫，严重地干扰了视线，当然毒雾本来不算什么，可是等到那些弟子们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处在毒雾之中了，没有准备，猝不及防……然后等他们做好了准备，开始要破除掉毒雾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们，一群眼瞳里冒着绿油油光芒的瘴虫，开始扇动着翅膀，张着嘴，向他们呼啸而来。之后就更不用说了，什么会吐出一种特殊蛛丝的蜘蛛类灵兽，这种蛛丝极为粘稠，人粘上去根本弄不下来，还有如泥鳅般滑溜的又细又长的蛇类灵兽，要是不小心被咬一口，那种酸爽的滋味……好在经过一番艰难地探索和流血，瀚海宗的人终于是到达了那处秘境的核心地带。那里，生机盎然，充斥着众多的在外界比较罕见的珍稀植株，但很可惜的是，在采摘的进程上，他们被阻隔了下来。有的植株长着带毒的刺，而且如同长着眼睛一般，当人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冷不丁地就会被扎上一下，然后，就是毒液的蔓延！有的植株比较脆弱，冒然采摘很容易将之破坏，尤其是一种头部看起来蓬松蓬松的植株，破坏了外面的那一层膜，然后风一吹，就再也捞不着了，而恰恰其头部，才是最值钱的地方……还有的植株则是在一些普通的植株上变异与衍生出来的，与变异之前的那些长得极为相似，非经验丰富、造诣高深者，很难将之分辨出来，而若是全部采摘的话，耗费人力物力不说，还很容易弄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和意外来…所有的这些植株，种类繁多，而且几乎全部都是比较珍稀的品种，不采摘的话有点说不过去。瀚海宗在云落山脉的战役里损伤了那么多的弟子，好不容易才发现了这处秘境，怎么可能就轻易地空手而归。但是那里的植株几乎多达数百种，极其罕见，且几乎每一种，都有对应的不同的采摘、存放方式，相当的麻烦，当时瀚海宗的领队之人在吃了一些亏后，便是两眼一黑，头都有点大了起来。最终，他们不得不向瀚海宗内摇人，兜兜转转之下，这件事竟然落在了灵玉堂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些至少掌握了草木卷第四篇内容的玉简制作师头上。这些草木四，甚至是草木五的玉简制作师，被抽调了相当之多的人，他们可以暂时地放下制作玉简的工作，一同前往云落山脉的那处秘境采药。采药采得好的话，甚至还能够获得一笔不菲的报酬，这在一些人眼里，几乎可以说是带薪休假了，试想，在灵玉堂枯燥地制作玉简，怎么能比得上外出采风呢……然而，现实很骨感。几乎所有的人，包括这些玉简制作师自己，都认为有他们出马的话，此次大规模采摘珍惜药草的行动，必然会手到擒来。事实上，采摘药草确实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这些草木四和草木五的玉简制作师，他们的安全，却成为了新的问题。那处秘境可是相当的不安全啊，甚至，可以用‘阴险’来形容，而很多的玉简制作师，说实话，灵气修为不怎么样，经验不足，涉世不深，光懂得‘纸上谈兵’，还偏偏一副骄傲得不行的模样，结果被现实狠狠地教育了如何做人。甚至更好笑、可悲，让人怜悯的是，在真正的危机降临的时候，那些玉简制作师脑海中本来已经掌握的知识，竟然也因为他们处在危险关头，极度慌乱，而脑袋空白完全想不起来了…结果是让人触目惊心的，十数位玉简制作师凄惨横死，近三分之一的草木四和草木五的玉简制作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创伤，剩下的人，虽然rou体上完好无损，可是却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惊吓。不过经过这么一遭，这些‘经验不足’的玉简制作师总算是长了‘见识’，吸取了教训，总结了经验，也学习了一定的保护自己的手段，开始能够安定下心神，好好地完成采药的任务了……之后，倒是再没怎么发生意外。不过，如此惊魂吓人的经历，和身边同伴凄惨横死的遭遇，想来这些草木四和草木五的玉简制作师，在出发之前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吧…即使是现在的宁煜，在听到郑汗讲述时，心肝都是不由得一跳。要知道，他可是正在研究草木卷第四篇的玉简啊！这要是研究得再早一些，再快一些，是不是，这一次前往云落山脉的人也就有他了？想想那些凄惨横死，身受创伤，和剩下的那些惊魂未定的玉简制作者，宁煜就觉得一阵后怕，他还这么年轻，还有着无限的未来，怎么能够轻易地就将自己陷入到危险的处境中，万劫不复？虽然他猎杀灵兽的经验极其丰富，也从不畏惧强大的敌人，懂得‘苟道’和‘打不过就跑’两大至高法则，掌握着落石拳和碎神指这两大绝世法术，但归根结底，他已经很努力地修炼了，可也才达到练气境四层啊，距离练气境五层还有着一段距离。这要是也被迫跟随着去了云落山脉，一个不小心陨落了，瀚海宗，这方修真界，岂不是就要损失一个伟大的未来天才…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比这更加不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