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铜镜里的人
“这才刚刚开始，我们都逃不过，逃不过她的诅咒……” 年迈首领的话，一直回荡在老妇人的耳边。【】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问：“难道就任由村中的人一个个死去？不做点什么，怎么知道这是逃不开的？” 老妇人的话，让年迈的首领一愣，随即面上的颓废悲伤隐去，他重新直起身子，坚定地说：“对，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那……我去端点吃的过来，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年迈的首领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顺道让豹儿去找他们几个过来。” “老白他们吗？” “对，我有点事需要问问他们。” 老妇人从小门走了出去，只见原本的坚定淡去，眉头染上了一抹化不开的浓愁，整身子佝偻着，一下子老去不少，“也许，我们就该在那一场注定的命运中死去……” 饭后，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领着几位白发的老人走了进来。 “父亲。”青年微微躬身。 “你下去吧！”年迈的首领朝青年挥了挥手。 青年一顿，随即点头，“是！” 青年出去之后，堂屋里陷入了沉默之中，几人的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良久，年迈的首领突然叹了一口气，朝几人问：“这已经是第三十个人了，可发现其中有何不妥？” 年迈首领右手边的老者说：“每个人都是在夜时遭袭身亡，且尸体同样少了一部分。再者，就是这些人的出生时间，分为前后顺序来的，死亡人的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以月为序。” 年迈的首领皱眉，“那可发现是谁袭击的？” 老者摇头，“按照推算的时间，死亡人的顺序，我们日夜坚守，可终究没有看到是什么人。” “中间可有停歇或是恍惚的时候？” 在场的人摇头，面带内疚。 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沉吟了片刻，年迈首领最后问：“那么……下一个是谁？” 闻言，几人面面相觑，都颇为难言的看向年迈的首领。 “为何都不说话？”年迈的首领心一紧，顿时升起了一阵不安。 老者终是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们推算出，下一个人是首领您的——大儿子。” “什么？”年迈的首领激动地站起身，“你说下一个人是豹儿……” 老者悲伤的点了点头，“小豹的出生时间与上一死亡人的出生时间，间距恰是一个月，所以下一个人，有很大的可能是他。” 年迈的首领闭了闭眼，终究是挥了挥手，让几人散去，而他则一个人坐在堂屋里，面容是别人无法看见的害怕。 夜，在悲痛中降临。 两人躺下后，年迈的首领压抑了半天的悲伤，终究叹了出来。 “可是有心事？”顿了一下，老妇人问：“下一个，是谁？” 年迈的首领没有说话，见此，老妇人的心渐渐地生出了不安。 良久，年迈的首领终是叹了一口气，“他们说……下一个很大的可能是豹儿。” “你说什么？”老妇人猛地坐起身，却闪到了腰，不过腰间的抽痛，已经让她无法在意，“下一个是豹儿？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想，可……终究是逃不过。”年迈的首领，双眼闪过哀伤与惊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对于他来说，太过痛苦。 浑浊的双眼，开始泛泪，老妇人迟疑着问：“我们搬走不行吗？” “你忘记去年的那件事了吗？”年迈的首领突然厉声地说：“不许再提搬走的事，当年为此死去的人还不少吗？” “我……”老妇人擦着泪水的手一顿，“可豹儿他要怎么逃过这一劫？” “命运如此，罢了罢了。”说着年迈的首领翻过身，被对着老妇人说：“早点睡吧！” 老妇人躺下后，双眼一直睁开着，她突然说：“若是没有当年的那事，会不会一切就不一样了？也许……” 年迈的首领在黑暗中紧握着双拳，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石屋的外面，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脸上遮着一块黑纱，只留下一双眼睛。此时，这双眼睛正恶毒的盯着这个地方。 “谁？”睡梦中，年迈的首领突然打了一个冷噤，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快速地抽出枕边的长刀，朝着房门口厉声道：“出来！” 老妇人被这一声低沉的怒喝惊醒，她打了一个激灵，睁开了双眼，小声道：“怎么了？外面有人？” 年迈的首领没有说话，而是带着长刀下了床，悄悄地朝着门口靠近。 门外，只有隐约的星光，以及树的影子。 突然，一个黑影晃过，年迈的首领，想也不想的拉开门，追了出去。 见年迈的首领追了出去，老妇人有些担心，连忙跟着起身，唤醒了不远处屋子里的儿子儿媳。 “娘，出了什么事了？”青年披了一件长衫急急忙忙的出来。 “豹儿，你阿爹追着一个人出去了？” 青年面色一整，连忙问：“父亲是朝着哪个方向去的？” 老妇人指了指村口的方向，青年连忙抄起院里的长枪，追了过去。 “豹儿，和你阿爹记得小心点……”待青年不见之后，老妇人对后面赶来的儿子儿媳，焦急地说：“快去村中找人，你们阿爹去了村口，估计是追上了凶手。” 见人都离开后，老妇人回了房间，然后点上了油灯。 站了一会儿，老妇人走到放有铜镜的桌前坐下，面对着铜镜看的她，突然就痴痴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拿起桌上的梳子，缓缓地梳着头，嘴里轻声地念着：“一个、两个、三个……三十一个。” 数到了三十一个时，老妇人停了一下梳头的动作，随后又开始念叨着：“一条腿，两条胳膊，三个鼻子，两只耳朵……” 整个房间里，老妇人的声音一直回荡着。 随后，苍老的声音渐渐散去，年轻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油灯下，铜镜中，出现了一张丑陋无比的脸，上面是纵横交错的黑线头，像是一张蜘蛛网。然，这张脸，只是在铜镜中，一闪而过。 村里逐渐热闹了起来，人声起伏，火把照亮了整个村子。 老妇人把白发往头上一盘，插上一支木簪固定后，便放下了梳子，缓缓地站起身。 房内，白色的蚊帐无风自动，慢慢地掀开，露出了一张苍老，却毫无生气的脸。 老妇人缓缓地走近，慢慢地弯下身子，呼吸喷到了床上人的额头上。 只见床上的人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紧接着她面色惨白，顿时骇然道：“是你……啊……” 赶到村头的年迈首领身子一顿，一股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上他的心头，而黑影一到村头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年迈的首领停下脚步，反身就往回走。 赶来的青年见年迈的首领走来，顿时一愣，“父亲，您没追上吗？” 年迈的首领眉头一挑，“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您。” “行了，快些随我回去。” 青年没问，随着年迈的首领便往回走。 才到半路，便遇见打着火把的村民前来，见年迈的首领不解，青年说：“定是娘让弟弟他们找来的。” 听了此话，年迈的首领眉头更是紧皱。 “首领，追到那人了没有？”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年迈的首领扫了一眼众人，然后说：“都回去，你们这样出来很危险……” 话还没说完，村中便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声，这耳熟的声音让年迈的首领一愣，随即如一头年轻的豹子般，猛地朝自家的方向串了去。 这一声音响起，便引起了村民的恐慌。 “……那声音？” “与之前的很像，怕是……” “难道如之前那样，又有人出事了？这回的……是谁？” 其中一个声音说：“那个方向……” “是首领家的方向。”有人指出。 “难道……我们快去看看，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但愿……” 议论纷纷的声音，以及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村头，一个隐约的人影站在一块石碑边上，看着众村民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年迈的首领到了家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害怕着进去。 “父亲……”青年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年迈的首领没有施舍自己儿子一个眼神，而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房间，然后抬起僵硬的脚步，缓缓而坚定的走了过去。 当他走到自己的门口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里飘了出来。 青年的面色一变，顿时不安的看向年迈的首领。 紧了紧握着的长刀，年迈的首领一脚踹开了自己的房门。 随即，一个红色的人影，猛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父亲，小心。” 青年的眼孔微收，连忙伸手拉开年迈的首领，手心那冰凉刺骨的触感，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松开。”毫无情绪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父亲？”青年不明所以。 年迈的首领拂开了青年的手，朝着门口走去。 这时青年才注意到房门口的红色人影，顿时惊骇道：“娘——” 后面赶来的村民，惊恐地看着不远处，那一袭红衣的老妇人，白发染血，双孔瞪大着，双手已不见了踪迹，脖颈处是一条红绳，整个人吊在门口。 年迈的首领不敢置信的看着老妇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把人放下。 “父亲，为什么会这样？”青年泪流满面地问：“不是说壮年吗？不是说下一个人是我吗？为什么会是娘呢？父亲，您告诉我？” 年迈的首领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手，用衣袖擦拭老妇人脸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似乎怕弄疼了老妇人般，“你娘只是睡着了，嘘……小点声，别吵醒她。” 压抑着悲痛的话语，让青年泪流不止，几次张口，终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整个村子到处弥漫着一股悲伤，逃不开的命运，打不破的枷锁，让他们只能活在恐慌中。 第二天，处理好老妇人的后事之后，年迈的首领就让人在山上建了一个房子，然后一个人住在那里，只因那是离老妇人坟地最近的地方。 年迈首领新家的边上，开了一块空地，作为村中视线最好的地方，他总会时不时的呆在那里，一呆就是一整天。然，不管如何，村中的壮年男人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